《春日车行见枯藤作二首 其一》鉴赏

桃光媚媚柳柔柔，隔岁枯藤老树头。似有孤心无尽思，不随春色结同谋。

此诗妙在反着春天写。首句「桃光媚媚柳柔柔」，连用叠字，桃柳的柔媚几乎溢出纸面；第二句「隔岁枯藤老树头」突然一转，画面上添了一道苍劲的暗色，柔媚与枯老两相对峙，春的合唱里便有了不谐之音。构图之奇，正见取景之眼：满车春色，独瞥见一根枯藤，已是性情之偏，亦是性情之真。

三、四句是全诗警策：「似有孤心无尽思，不随春色结同谋」。枯藤本是无情之物，诗人偏许它一个「孤心」，一个「同谋」，物遂有人格，景遂有立场——桃柳是随春起舞的众生，枯藤是不肯附和的独醒者。咏物至此，已是明志：不趋时、不苟同的孤介之怀，尽在藤上。以最俗的春景写出最硬的风骨，二十八字有金石声，是当代旧体诗中难得的清劲之笔。

叠字连用两组，「媚媚」写桃光的柔靡，「柔柔」写柳条的纤婉，四字铺出一片甜熟春光，正为下一句的枯藤作反衬，一艳一枯，画面立刻有了高低起伏。「隔岁」二字点出枯藤的资历，它见过上一个春天，故不与今春的热闹同调。「似有」二字是揣度之词，作者不肯断言，反让枯藤的孤心更见幽深；「同谋」一词本用于政事结盟，移来说花木，枯藤便成了一个不肯入伙的独行者，咏物到此已是自道，二十八字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