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被西风吹不断新愁》鉴赏

被西风吹不断新愁。吾归欲安归。望秦云苍憺，蜀山渺渀，楚泽平漪。鸿雁依人正急，不奈稻粱稀。独立苍茫外，数遍群飞。多少曹苻气势，只数舟燥苇，一局枯棋。更元颜何事，花玉困重围。算眼前、未知谁恃，恃苍天、终古限华夷。还须念，人谋如旧，天意难知。

起拍便是一句奇语：“被西风吹不断新愁。”西风吹愁本是熟套，妙在“吹不断”三字——风愈急而愁愈固，起手便见郁结之深。接着“吾归欲安归”，化用古歌“欲归家无人”，把有家难归、无处可依的处境一笔点破，为全篇的苍茫立起骨架。望中秦云蜀山楚泽，三地鼎足，把天下之大尽收眼底，而大愈见无路。

“鸿雁依人正急，不奈稻粱稀”是全词最痛的一笔：雁本高飞之物，如今急急依人而飞，只为稻粱无着。乱世士人依附权门而衣食不继的窘境，被这十个字写尽。“独立苍茫外，数遍群飞”，独立者与群飞者对看，数遍者正是审视天下才士各奔何方，冷眼与热肠俱在其中。

下阕纵论史事以浇块垒：曹操、苻坚那样的盖世气势，说破不过是几只船、一把干苇、一局枯棋，火到即成灰，局终即收子；元昊、完颜亮之流为金花美玉自陷重围，更是不值一哂。然而议论到极处，词人却把笔收回：“算眼前未知谁恃，恃苍天、终古限华夷。”人无可恃，天意茫茫，华夷之限终古不移，这是宋亡之际最沉痛的天问。结拍“人谋如旧，天意难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八个字化开，余哀不绝。全词大开大合，以史家眼光入词，苍凉遒上，是长调中难得的担荷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