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大革命史

成书背景

克鲁泡特金（1842—1921）出身莫斯科贵族之家，本是一位卓有成就的地理学家，后投身革命运动，成为无政府主义理论大家，1874 年被捕越狱后长期流亡西欧。这部《法国大革命史》的法文原著即写成于伦敦流亡期间：他自 1886 年起分题研究革命初期农民暴动、封建法律废除等经济问题，1905 年之后全力写作成书。因被法国政府放逐，他无法进入法国国家档案馆，材料主要取自大英博物馆收藏的印刷文献，原稿经友人、第一国际史家吉鲁姆与比利时学者尼斯校阅补正。

当时的革命史学多醉心于党派倾轧与“恐怖时代”的戏剧性叙述，克鲁泡特金却另辟蹊径：全书以公社为中心、以人民为灵魂，利用阿拉德学派的研究成果，着重解释各事变的内在经济关联。他提出著名的“两大潮流”说——资产阶级的思想改造潮流与农民、城市工人的实际行动潮流会合，才有大革命；并断言若无农民暴动，革命至多是 1848 年普鲁士式的一场表面革新。这种从民众立场出发、以经济条件解释革命进程的写法，正是本书区别于马德楞、布洛斯诸家著作之处。

中译出自历史学家杨人楩之手。他自 1927 年起以约三年时间译成此书，自陈译旨“干脆说：为使我们更认识革命起见”，即借法国革命认识中国革命的本质。译者序将本书与伍光建译马德楞《法国大革命史》、望涛译布洛斯《法兰西革命史》两种旧译对勘，力陈克著之长；书末附沈炼之译法国史家亨利·塞的评论《历史家克鲁泡特金》为导读。上卷印行后，下卷因事变延迟出版，译者在校后记中致歉并自任全部校对之责。

后世评价

据中译者序引述，本书在俄国革命阵营内亦获高评：连反对克氏无政府主义立场的列宁，也认为它是关于法国革命最好的通俗传播书，曾打算印数百万部散发俄国民众；布哈林在《史的唯物论》中亦曾提及。一部“局外人”之作，能在专业史学之外赢得如此广泛的读者，极为罕见。

专业史学界起初对此书颇为冷淡，亨利·塞即指出，萨尼亚克主编的法国现代史参考书目甚至未提此书。但塞同时强调：克鲁泡特金虽非纯正史家，却比许多专家更清楚党派斗争与军事外交事件不足以解释革命的价值；他关于经济与社会问题的解释开风气之先，其核心思想早在 1889 年即刊于英国《十九世纪》杂志，比阿拉德等人的同类论文还早，堪称这一研究路径的先导者。塞的结论是：这确实是一部有价值的历史著作。

在汉语学界，此译本与杨人楩后来翻译的马迪厄《法国革命史》同为民国时期法国革命史译介的代表作，杨氏毕生的法国革命史研究即以此为起点；2006 年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将其列入“六点学术·民国译丛”重版。克氏关于 1793 年民众共产主义是近代社会主义思想源头之一的论断，在后世思想史研究中也常被引用，使本书的影响越出了断代史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