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鉴赏

雪似杨花飞不定。枝上冻禽昏欲暝。寒窗相对话分飞，萧鼓静。灯炯炯。一曲阳关和泪听。
酒入离肠愁欲凝。往事不堪重记省。劝君莫上玉楼梯，风力劲。山色暝。忍看去时楼下径。

　　此词写雪夜离筵，凄冷入骨。起句「雪似杨花飞不定」，以杨花拟雪，本是常语，妙在「飞不定」三字，既是雪之飘摇，也是行人心绪之飘摇；「枝上冻禽昏欲暝」接写暮色，冻禽欲栖而人偏远别，物我对照，倍增凄怆。「寒窗相对话分飞，箫鼓静。灯炯炯」，以静衬哀，音乐已歇，孤灯自明，独余阳关一曲和泪而听，声声皆恨。

　　下片写别后，「酒入离肠愁欲凝」，愁可凝结，字法奇崛；「劝君莫上玉楼梯，风力劲。山色暝。忍看去时楼下径」，四句一气贯注：楼上望不到人，只余去时的路径，山昏风劲，望亦徒然，故劝莫上。以「莫上」翻出「必上」之痴，以不忍看写出不能不看，层层转折，把送行人的望眼写得痴绝，结在无人处而情意不尽，最是竹坡词当行本色。

　　「箫鼓静」与「灯炯炯」两句尤见烘托之妙：声愈静则泪愈闻，灯愈明则影愈孤，阳关一曲便在这明灭之间和泪而下，全篇的哀感遂有了着落。再按，「寒窗相对话分飞」之「寒窗」与上片「雪似杨花」相生：窗外是雪，窗内是灯，一冷一暖之间惟有离话；「一曲阳关和泪听」不写歌者而写听者，泪在曲外，曲遂字字皆泪。竹坡小令之工，正在这声与泪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