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宁都半岁归家，欲别去而意终不决也）》鉴赏

叶底蜂衙催日晚。向晚匀妆，巧画宫眉浅。翠幕无风香自远。金船酌酒须教满。
未说别离魂已断。雨幌云屏，只恐良宵短。心事不随飞絮乱。宦情肯把恩情换。

上片写临别前夜的家内光景：「叶底蜂衙催日晚」，蜂衙催晚，光阴正在催促行人；「向晚匀妆，巧画宫眉浅」，向晚时分她还匀妆画眉，为的是这最后一晚，痴意与不舍俱在浅浅宫眉之间。「翠幕无风香自远」，无风而香自远，是情浓至极处物亦通灵的写法；「金船酌酒须教满」，酒须斟满，正因为此后无由共醉，满字之中全是辛酸。

下片直写别情：「未说别离魂已断」，未说二字先于言语，魂已先断，情到深处语反迟。「雨幌云屏，只恐良宵短」，帷屏之内只怕良宵短，越是惜别越觉夜短，人的心理刻得极准。「心事不随飞絮乱」，心事如砥柱，不随飞絮乱，看似镇定，实是把乱压住的反面写法。结拍「宦情肯把恩情换」以问作收——宦情岂肯把恩情来换，明知不能不别，偏要问出这一句，题中意终不决四字至此全盘托出，缠绵之至亦无奈之至。

再细味其两难心理，全篇把题目中欲别去而意终不决八字化成两层拉锯：上片香远酒满是留人的布置，下片魂断宵短是行人的踌躇，一头一尾互不相让。巧画宫眉浅之浅字最妙，眉色浅是临别妆容的克制，亦似怕浓妆衬出泪意。心事不随飞絮乱是强自把持，结句宦情肯把恩情换，以反问把不决推给世路，责任外推而内疚自见，宗室闲人亦不能免于宦海之累，读之可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