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鉴赏

洗尽机心随法喜。看取尊前，秋思如春意。谁与先生宽发齿。醉时惟有歌而已。
岁月何须溪上记。千古黄花，自有渊明比。高卧石龙呼不起。微风不动天如醉。

起句「洗尽机心随法喜」，把庄子与佛典熔于一炉，机心洗尽而后有法喜，是闲居中参得的消息。「看取尊前，秋思如春意」，妙在翻案——秋本是萧瑟之时，尊前一暖，秋思竟如春意，胸中气象不随节候凋零。「谁与先生宽发齿」自问衰老，随即「醉时惟有歌而已」，以歌自答，落寞与旷达一齐托出，正是稼轩本色。

下片「岁月何须溪上记」，溪上化用子陵钓濑之意，岁月不必计数，是把出处进退一齐放下；「千古黄花，自有渊明比」，以千古之菊自比渊明，闲居之志遂有了千古人品的支撑，语极自负。结拍「高卧石龙呼不起。微风不动天如醉」，人酣卧如龙，天色亦如醉，天地与人共此一醉，收束浑茫，小令之中有排山倒海后的平静，愈见其深。

又，此词用典皆极熟而点化极生：法喜、机心、渊明、石龙，无一不是熟典，然一经洗尽、宽、醉等字眼驱遣，便全成自家口吻。秋思如春意是通篇词眼，与结拍天如醉首尾呼应，人醉则秋皆春，心宽则天亦醉。稼轩闲居诸作多剑拔弩张，此篇却敛尽锋芒，以一片温然醉意收束，可见其胸中自有炉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