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郊书事》鉴赏

暮叩禅门僧落落，早行江北路漫漫。草根已茁灵坤暖，霜雪犹铺旷野寒。

年事又随忙里过，此心那得静中安。龙溪一曲春堪老，南望归心已万端。

春郊书事，书的是一段早暮奔走之间忽然被春天绊住的心。首联用一组对仗记行程：“暮叩禅门僧落落，早行江北路漫漫”——傍晚叩禅门，僧人疏疏落落；清早行江北，路途漫漫——一暮一朝，一禅一俗；叩门是寻静，早行是赴忙，两件事放在一联里，生活的分裂已经开场。颔联是全诗最精的物候：“草根已茁灵坤暖，霜雪犹铺旷野寒”——草根已经萌芽，大地含着暖意；霜雪还在铺着，旷野犹自生寒——已茁与犹铺，暖与寒在同一个原野上拉锯：春是在地皮下涌动的，冬是摊在地面上的；一联之内，节令的过渡写得纤毫毕见，人心的新旧交战也有了物象的对应。颈联顺势自剖：“年事又随忙里过，此心那得静中安”——年岁又随着忙碌过去；此心哪能从静中得安——忙里过年，静中难安；一又字一那得，全是无可奈何的自嘲：想叩禅门的人，偏偏是早行的人。尾联把出路画在南方：“龙溪一曲春堪老，南望归心已万端”——龙溪一曲之畔，可以在春光里终老；南望归心，已自万端——春堪老三字最好：老与春本是反义，在他心里却能合成一件事——归去溪头，让春天陪着变老；南望一望，万端归心一起涌出——早行的路再长，也长不过归心。七律四联，行、候、心、归；书事写到归心万端，这一路的霜雪草根，都成了催归的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