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胡》鉴赏

历历尘沙貌，棱嶒怪尔殊。寒云缠毳服，猛气映虬须。

万里明王贡，群方混一图。追伤衰晋末，无力斩休屠。

题画的诗，此首的章法是先入画、再出画，最后站在画外发一声长叹。首联写画像总貌：“历历尘沙貌，棱嶒怪尔殊”——画上胡人，尘沙之貌历历分明；瘦硬突兀，怪异得与常人全殊——历历与棱嶒，一个写实，一个写骨，画像顿时有了雕塑感。次联写其神：“寒云缠毳服，猛气映虬须”——寒云仿佛缠在毛织的胡服上；猛鸷之气，从卷曲的虬须间映出——毳服虬须本是服饰相貌，经寒云与猛气一缠一映，画中人便有了塞外的风与性子里的悍，画活了。三联从画中转出时代：“万里明王贡，群方混一图”——如今万里之外的胡人，也来朝贡明王；万方混同于一统的舆图——画中之胡已是宾服之胡，盛世的自得溢于言表。尾联却在得意处翻出深叹：“追伤衰晋末，无力斩休屠”——追想起来，晋室衰亡的末世，是何等无力斩除胡虏——同一个胡字，在盛时是来朝的贡使，在衰时是破国的劲敌；画是好画，看画的人却从笔下的胡貌，想起了当年无力御虏的家国之痛。五律四联，形、神、势、感，层层推进；题画诗写到借画伤史，那点无力之恨，正是全诗最沉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