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鉴赏

妾心如镜面，一规秋水清。

郎心如镜背，磨杀不分明。

短诗贵在取喻，此诗的聪明处在于抓住铜镜两面这一日常物性：正面磨得雪亮，照人照物纤毫毕现；背面铸着花纹，任你怎么擦磨也是一片模糊。妾心镜面，是坦白，是清澈，是“一规秋水清”的一片可鉴；郎心镜背，是掩藏，是晦暗，是“磨杀不分明”的一片徒劳。物性天然如此，两心的对照便毫无斧凿之痕。

下句翻进一层最见力量：不说郎心不明，而说“磨杀”仍不明——磨杀二字里，藏着一个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努力与失望。她不是没有试着去了解、去挽回，而是磨到了尽头依然照不出一点影子。怨而不怒，绝望里还带着不肯死心的痴，这正是民歌体小诗最动人的地方：字面越淡，分量越重。一清一暗，一正一反，全诗四句只在镜之两面打转，无一字旁溢，而女子心头的委屈、猜疑与不甘都已在其中。民歌之妙，正在以最寻常的物事说出最深的痛处，此诗可当代表作看。后世拟闺怨者众，能如此贴切自然者少；熟读此等小诗，方知短制之难不在字少，而在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