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鉴赏

遁迹渔盐远市朝，回廊落叶响萧萧。云迷岭岫天将雪，草没汀洲海上潮。

欲寄新诗人杳杳，重寻旧会恨迢迢。暮年更欠刘龚语，门翳蓬蒿转寂寥。

首联「遁迹渔盐远市朝」先定位：人已退到市朝之外，退到海上；「回廊落叶响萧萧」，落叶偏拣回廊响，寂静之境由声响托出。起手便是一片萧瑟，而萧瑟中有秩序，是久居者眼中的荒寒，不是过客的惊叹。

颔联写岁暮海上：云迷岭岫，天欲雪；草没汀洲，潮正生——天与海都被荒寒的色调理顺了，视野无一处暖意。颈联转入怀旧本事：欲寄新诗而人杳，重寻旧会而恨长，「杳杳」「迢迢」叠字相续，把空间的远与时间的长压到一起，分量倍增。

尾联最是沉痛：「暮年更欠刘龚语」，少年讲论之乐，暮年再无处补足；「门翳蓬蒿转寂寥」，门前草深，访者不至。怀旧不是怀旧事，是怀那个还有讲论、还有过从的世界；乱世暮年，此恨绵绵，全诗以平语出之，愈见其深。

八句四联，一联一境地：先居所，次天时，次人事，终门庭，步步收紧，收在「转寂寥」三字上。南渡以后流寓者之怀，大抵如此——所怀者不独故人，亦是旧日人间，故语愈平而痛愈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