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迎春）》鉴赏

去年太岁田间土，明日香烟壁下尘。马上新人红又紫，眼前歌妓送还迎。
钗头燕，胜金紃。燕歌赵舞动南人。遗民植杖唐巾起，闲伴儿童看立春。

此词以立春风俗写沧桑之痛，起笔便奇：「去年太岁田间土，明日香烟壁下尘」，太岁流转，忽在田间尘土，忽在宫壁香烟，以星神之迁移暗写朝代之更易，不着一句议论而兴亡之感已透纸背。「马上新人红又紫，眼前歌妓送还迎」，新人贵游，红紫照眼，歌妓送往迎来，市面热闹如故；然而这热闹恰是易代之后新贵们的热闹，与遗民何干。

下片「钗头燕，胜金紃」，忽拈出立春风俗小物，燕钗金胜，皆妇人应节之饰，笔致由阔大忽转纤细。「燕歌赵舞动南人」，歌舞竟「动」了南人，一个「动」字，有惊异，有刺痛：中原笙歌，已在江南演开了。「遗民植杖唐巾起，闲伴儿童看立春」，是全篇归穴。遗民植杖而立，唐巾犹是前朝之服，只能「闲」伴儿童看节，一个「闲」字，闲得凄凉，看春的人已无春心。

全篇妙在处处写节序之常，而字字见世变之痛。太岁与尘土、红紫与植杖、歌舞与唐巾，两组意象对举，新朝的喧腾与遗民的寂寞互相映照，不着一愁字而愁不可任。须溪亡国后词，沉痛都在淡语中，此篇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