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依托正史记载进行创作,部分环境、心理描写为文学化加工,仅供历史品读,理性看待。
公元757年正月,洛阳大燕皇宫,夜色沉沉。

寝帐之内,一阵阵粗重的鼾声此起彼伏,震得帐幔微微晃动。帐外两道身影静静伫立,一人是安禄山的次子安庆绪,手握利刃,神色紧绷;另一人是谋主严庄,目光沉静,静待里面的动静。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一个瘦小的身影缓步走了进去,正是李猪儿。
01
“陛下,汤药已经备好。”
李猪儿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卧榻之上的安禄山,眼皮耷拉着,双眼早已失明,只靠着模糊的听觉分辨周遭动静。他臃肿肥厚的手掌在空中胡乱摸索,嘴里不耐烦地嘟囔着,催促李猪儿上前。
李猪儿把药碗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指尖慢慢探进怀里,冰凉的刀柄稳稳握在掌心。
他抬眼望向床上那堆如山一般的躯体,脑海里瞬间翻涌回二十年前那场噩梦。
当年他只是一个契丹部落的孩童,年纪不过十岁,被送到安禄山身边。安禄山看中他机敏伶俐,却又忌惮他心思活络,竟下令把他按倒在地,亲手施以宫刑。

刀锋落下,剧痛席卷全身,鲜血喷涌而出,他几度昏厥,险些丢了性命。后来安禄山命人拿滚烫的草木灰敷在伤口上,才勉强保住他一条性命。
从那天起,李猪儿就成了安禄山身边最亲近的内侍,日复一日伺候他起居,一晃就是二十年。
安禄山体胖腹垂,肚子沉得坠到膝盖,每次穿衣,都要两三个人合力托住他的大肚子,再由李猪儿钻到身前,帮他系好腰带。当年唐玄宗特许安禄山入华清宫沐浴,一众侍从里,唯独允许李猪儿贴身陪同照料。
在外人眼里,李猪儿是安禄山最信任的心腹,可这份信任背后,是无休止的折磨。
自从起兵反唐之后,安禄山身上毒疮反复发作,视力一天天衰退,最后彻底失明。病痛日夜啃噬着他,性情也变得暴戾无常,稍不顺心就对身边侍从打骂责罚。
倒茶慢了、伺候稍有疏漏,宫人内侍随时会招来杀身之祸。就连为他谋划起兵大事的严庄,也常常当众遭到鞭打羞辱。而守在他枕边的李猪儿,更是挨打最多的人,身上旧伤叠新伤,常年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一次次的鞭笞,一回回的折辱,仇恨在心底慢慢积攒,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爆发。
02
安禄山的肥胖,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早年他投奔张守珪,被收为养子的时候,因为身形肥胖,遭到张守珪嫌弃,勒令他节食减重。那段日子,他不敢多吃一口饭,小心翼翼收敛身形。
等到他手握范阳、平卢、河东三镇重兵,权势滔天,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便开始纵情吃喝,体重一路暴涨,最终达到三百三十斤。
史书记载,他腹垂过膝,走路的时候,必须用双臂向上托着肚子,才能勉强迈步。骑马更是难事,普通马匹根本扛不住他的重量,朝廷专门为他挑选能够负重的良马,往返路途之中,还要中途多次换马。
这一身肥肉,既是他的标志,最后也成了他的死穴。
起兵之后,他的身体快速垮掉,顽固的疽疮反复溃烂流脓,疼痛彻夜不休,再加上双目失明,相当于被困在了无边黑暗里。按照现代的角度推测,这是重度糖尿病引发的一系列并发症,在唐代,没有任何办法医治
病痛裹挟着暴躁,让安禄山变得嗜杀多疑。宫中人人惶恐,上朝的大臣也是战战兢兢,生怕哪一句话惹恼了他,招来横祸。
当时有三个人,被他压迫得最深。
第一个就是严庄,安史之乱的核心谋划者,大燕的重臣。就算劳苦功高,也免不了时常被安禄山当众鞭打,读书人心气高傲,这般羞辱,早已埋下反心。
第二个是次子安庆绪。安庆绪弓马娴熟,原本是默认的继承人,可安禄山宠爱段氏,一心想要废掉安庆绪,改立幼子安庆恩。安庆绪日日活在恐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父亲赐死。

第三个,便是李猪儿。二十年日夜相伴,所有的委屈、伤痛,都压在他心底。
03
严庄不愿继续坐以待毙。
他看得明白,安禄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性情愈发疯狂,叛军内部本就暗流涌动,如果继续等下去,不用唐军打过来,他们几人迟早会死于安禄山的暴怒之下。
他悄悄找到安庆绪,屏退左右,和他密谈。
严庄直言:“大事已经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再拖延下去,我们都难逃一死。”
安庆绪心中惊惧,稍作思索便点头应允,对着严庄称呼一声兄长,愿意配合行动。
二人商量之后,清楚必须有一个人能够毫无阻碍靠近安禄山,这个人,只能是李猪儿。
夜里,严庄单独召见李猪儿,屋内四下无人。看着李猪儿满身交错的伤疤,严庄缓缓开口:“这么多年你受尽苦楚,继续留在他身边,早晚难逃一死。”
李猪儿长久沉默。
阉割的剧痛、热灰灼烧伤口的痛感、无数个被鞭打到深夜的夜晚,一幕幕在脑海闪过。许久,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正月初一,本是安禄山称帝后的重要朝贺之日。朝堂之上百官朝拜,可安禄山毒疮剧痛难忍,没能坚持多久,就仓促结束朝会,在侍从搀扶下回到寝帐,吃下汤药之后沉沉睡去。
他万万想不到,这一觉,就是永别。
夜色渐深,寝宫守卫一如往常,没人察觉异样。安庆绪持兵器守在帐门之外,严庄在侧接应,李猪儿怀揣利刃,独自走进帐内。
04
帐内烛火摇曳,昏黄微弱。安禄山仰面躺着,鼾声震天,庞大的身躯在床榻上几乎占满空间。
失明之后,他早已习惯黑暗,对外界的危机毫无察觉。
李猪儿站在床前,看着这个自己伺候了二十年的人。这么多年,他为安禄山翻身、喂药、擦洗、穿衣,熟悉这具肥胖身躯的每一处。
他缓缓抽出短刀,寒光在烛火下一闪。
积蓄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迸发。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刀狠狠刺向安禄山鼓起的腹部。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李猪儿脸上。
剧痛猛地惊醒安禄山,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出于武将本能,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常备的佩刀,可那把刀早就被严庄提前收走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三百多斤的身躯沉重如山,毒疮的剧痛牵制着他,任凭他怎么扭动,都无法起身反抗。
他在黑暗里疯狂晃动帐柱,嘶哑嘶吼:“是家贼!”
肠子顺着伤口大量涌出,淌满床铺,几声挣扎之后,安禄山气息断绝,当场毙命。
他到死都清楚,下手的是身边亲近之人,却看不见是谁。
帐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血液滴落席子的细碎声响。
李猪儿低头看着床上庞大的尸体,久久没有动弹。二十年前那个被按在地上受刑的少年,终于完成了复仇。
不多时,他掀开帐帘走了出来,刀刃滴血,脸上满是血污。
安庆绪、严庄和他对视一眼,默契十足。三人找来厚实毡毯,裹住安禄山沉重的遗体,在床榻之下挖了一个深坑,悄悄把尸体埋进去,填土踩实,不留一点痕迹。
没有棺椁,没有丧礼,一代搅动天下的叛首,就这样被埋在了自己睡觉的床下。
做完这一切,天边还没有泛起晨光。皇宫里的文武百官,还都以为皇帝正在帐中养病。
05
天亮之后,严庄对外宣告消息:安禄山病重卧床,需要静养,不再接见朝臣。
昨日朝会百官亲眼见到安禄山痛苦离场,这个说辞没有人怀疑。
紧接着,一道道以安禄山名义下发的诏令传出,先册封安庆绪为皇太子,没过多久,又下诏禅位,安禄山自称太上皇。
整套流程安排得滴水不漏。安禄山本就很少露面,失明之后更是深居简出,政令都由亲信转达,短时间内,刺杀的消息被死死捂住。
安庆绪如愿坐上皇位,可他性格懦弱,言语慌乱,根本没有治国统兵的本事。史书评价他昏懦,不善言辞。严庄顺势把他安置在深宫,任由他饮酒享乐,军国大权全部落到自己手里。安庆绪对严庄言听计从,凡事都由他决断。
而亲手动手的李猪儿,在史书上只留下“不知所终”四个字。
大仇得报之后,他悄然消失在乱世之中,史册再也没有记载他的踪迹。一个底层宦官的命运,本就容易被历史尘埃掩埋。
等到局势逐步稳住,严庄才对外公布安禄山的死讯。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搅动大唐半壁江山的叛乱首领,没有战死沙场,没有败于唐军名将,反倒死在了儿子、谋士、家奴的联手之下。
远在范阳的史思明,得知消息之后冷笑不已。他和安禄山从小相识,一同起家,根本不愿臣服懦弱的安庆绪,暗地里开始积蓄力量,伺机夺权。
06
安庆绪的皇位,仅仅维持了两年。
这两年里,他身居深宫沉溺酒色,军政大事全部交由严庄处置。叛军内部人心离散,将领各怀心思,原本势如破竹的叛军,慢慢走向衰败。
史思明手握重兵,阳奉阴违,不肯听从安庆绪调遣。后来安庆绪走投无路,亲自前往史思明大营,一入营就被扣押,最后被绳索绞杀。
当初守在帐外、默许刺杀父亲的安庆绪,最终落得同样悲惨的结局。
史思明除掉安庆绪,接管兵马,自立为帝。可戏剧性的是,没过多久,史思明也被自己的儿子史朝义杀害。短短数年,大燕接连不断上演父子相残的惨剧。
安史之乱从755年爆发,一直持续到763年才彻底平定。战火绵延八载,大唐盛世就此崩塌,人口锐减,繁华不复从前。
安禄山一生靠伪装、背叛、狠辣起家。他骗过唐玄宗,博取信任,暗中积蓄力量起兵叛乱;他用暴力和恐吓控制身边所有人,以为只要足够凶狠,就能永远掌控一切。
可他不懂,恐惧滋生仇恨,压迫终会迎来反噬。
他忌惮儿子,儿子便联手谋臣弑父;他折辱谋士,谋士便策划阴谋;他残害家奴,家奴便挥刀复仇。
严庄十分懂得审时度势,后来见叛军大势已去,主动向唐军投降,求取免死承诺,最后得以善终。
这场惊天刺杀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
07
千年之后再回看那个正月的夜晚,安禄山在剧痛之中嘶吼出那句“是家贼”,成了他留在世间最后的声音。
他一生算计人心,以为权势和暴力可以锁住所有人的忠心,却栽在了自己亲手伤害的人手里。
李猪儿挥刀的那一刻,是积压二十年怨恨的爆发。只是史书吝啬笔墨,没有记录他刺杀之后去往何方,没人知道他往后是隐于乡野,还是消散在战乱之中。
大燕从安禄山开始,连续数任君主,全都逃不过骨肉相残、君臣反目的宿命。靠杀戮和背叛建立起来的政权,注定难以长久。
权势可以威慑一时,却压不住人心深处积攒的怨恨。安禄山的结局,也成为安史之乱里一段令人唏嘘的历史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