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

成书背景

季镇淮（1913—1997），字予韦，又字来之，江苏淮安人，是二十世纪著名的古典文学研究家。一九四一年毕业于西南联合大学中文系，同年考入清华大学研究院，师从闻一多、朱自清两位先生攻读研究生。一九五二年院系调整后，他长期在北京大学中文系任教，一九七九年至一九八四年出任中文系主任。他主攻秦汉、唐宋及近代文学史，著有《韩愈传》《闻朱年谱》《来之文录》，主编《中国文学史》《历代诗歌选》，而《司马迁》正是他生平用力最深、流传最广的一部代表作。

这部书写成于一九五四年，一九五五年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初版。季镇淮在后记里坦诚交代了为司马迁作传的难处：传记资料主要的只有《史记·太史公自序》和《汉书·司马迁传》两篇，其余散见于各篇"论赞"，都是零碎的、不完整的。他把这点资料比作一棵丰满的大树——"经过二千一百年的风霜雨露，脱落了无数枝叶，剩下的只有一些根干"。人物传记属于历史科学的范畴，不允许驰骋想象，所以全书只能根据这点资料说话，把分散零碎的史料加以集中、疏理和说明，"使那些骨瘦如柴的事实多些血肉"，让这位文化伟人的形象稍稍突出。

全书的结构以司马迁的生平为经、时代为纬：从家世与司马谈写起，历叙童年龙门诞生、十岁诵古文、二十岁漫游、奉使西征、为太史令、遭李陵之祸、"就极刑而无愠色"，直到《史记》的著述与完成，最后专章讨论司马迁在中国文化史上的地位和影响。它始终把司马迁的人生轨迹与汉武帝时期的社会变迁联系起来，以《史记》文本为主要依据，参考《汉书》《盐铁论》等史料，用人物经历来折射时代，代替那种悬空的社会背景叙述。一九七九年作者修改再版，写了《再版前言》；二〇〇二年北京出版社又将其收入"大家小书"丛书重版，由他的学生、北大教授夏晓虹作新版序《为了非专业的读者》，这部小书从此走进了更广大读者的书架。

后世评价

在中国现代的司马迁研究谱系中，本书被视为一部重要的学术传记。它最鲜明的品格是"以实录的精神写实录之人"：不做演义式的渲染，不搞空洞的颂扬，凡立论皆以《史记》《汉书》的史料为断。书中"伟大的现实主义的历史家和文学家"一章，从基本方法、人物中心、褒贬尺度的人民性、写作方法、语言的运用等方面系统分析《史记》，提出"历史和文学统一的范例"的判断，至今仍被研究论著反复征引。

收入"大家小书"重版之后，本书成为非专业读者了解司马迁与《史记》的经典入门读物。夏晓虹在序言中说，"五四"以来平民化的思潮经由朱自清先生给予季镇淮潜在的深刻影响——"为尽可能多的读者写作"，对他是毋庸置疑的信念。这正解释了这部小书为何篇幅精悍而分量十足：它是写给"大家"看的"大家"之作，学问不下于专著，文字却平易可亲。

书末所附《司马迁是怎样写历史人物的传记的——从"实录"到典型化》，本身就是一篇流传甚广的名文，把《史记》从史料实录升华为人物典型化的艺术过程讲得深入浅出。几十年过去，这本当年"力不从心"的小书经受住了时间检验：写传记而不造神，考史实而有温度，它示范了如何用严谨的学术方法为一个两千年前的伟人立传，至今仍是人物传记写作的一把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