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恼的冬天

成书背景

《烦恼的冬天》是美国作家约翰·斯坦贝克生前出版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一九六一年六月由维京出版社出版。写作始于一九六〇年春夏，其时他刚完成环美之旅并写下《携犬旅行》，对美国社会的观察使他把目光从土地与劳动者转向战后中产的道德世界：全书以新英格兰海滨小镇新港湾为背景，退伍归来的伊桑·霍利在家传的杂货铺里当雇员，在妻女对金钱与地位的抱怨、雇主马鲁诺的善意与商业社会的挤压之间，一步步越过良知的界线——密告恩主使其被驱逐、设局夺取挚友的地皮、制服狡诈的银行家——在得手之后坠入空虚与自弃。

书名典出莎士比亚《理查三世》开场独白"如今是冬季，我们的不满"，暗示葛罗斯特式的野心如何以委屈自道开场。斯坦贝克在给友人的信中说，这是他写过的最接近自省的一本书：伊桑身上既有他自己退伍后对"善良而无用的正直"的怀疑，也凝聚着他对战后物质主义的全部忧虑。全书由伊桑在圣灵降临节清晨的长篇独白框架叙述，日记、梦幻与对话交错，笔法与《愤怒的葡萄》的全景写实大异其趣，向心理现实主义全面转向。

小说一九六一年出版后，商业上反应平平，一些书评者对道德寓言式的写法颇有保留；但随着瑞典文学院的评读深入，这部作品最终在次年对他的授奖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后世评价

瑞典文学院一九六二年授予斯坦贝克诺贝尔文学奖时，评委会明确认为此书达到了《愤怒的葡萄》所树立的同样高度——作家晚期最能证明其持续创造力的证据。此后批评界逐步"翻案"：学者们把它与《伊甸之东》并读，视为斯坦贝克对人性中"善与恶的选择权"这一终身命题的最终答辩书；经济伦理、符号学等新视角的研究也不断从伊桑的堕落轨迹中解读出美国梦的反面叙事。

中文世界对本书评价历来甚高：吴钧燮译本由上海译文出版社收入"译文名著文库"及"斯坦贝克文集"行世，近年商务印书馆又将其收入"汉译世界文学名著"丛书精装重刊，誉之为"诺奖作家最后一部佳作"。研究者还注意到，本书中的女性人物——善算而怨怼的妻子玛丽、鼓动伊桑"向钱看"的玛姬、纯真而早慧的女儿——共同构成一面道德之镜，映出伊桑每一次向下的选择；这种以家庭内部张力承载社会诊断的写法，后来在无数美国小说中得到回响。书评界也常指出，书中独白体的沉思密度与结尾处的救赎微光，使它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罪与罚叙事遥相呼应，而落点仍是斯坦贝克一贯的善意。今天重读，这部写尽"体面人如何在体面之下溃败"的小说，被普遍视为斯坦贝克最具当代性的作品：在消费主义与算法生存的时代，伊桑的冬天与其说是六十年代美国的冬天，不如说是一个至今没有过完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