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鉴赏

珠露初零。天宇澄明。正闲阶、皎月亭亭。更阑人静，烟敛风清。更井边桐，一叶叶，做秋声。
斗帐鸾屏。翠被华茵。梦回时、酒力初醒。绿云堆枕，红玉生春。且打叠起，龙牙簟，竹夫人。

此词写秋夜，上片户外，下片闺中，一路由疏而密、由清而艳，层次安排极见匠心。起笔「珠露初零。天宇澄明」，露初降、天澄净，三字短句如秋空一样清爽，定下全篇的底色；「正闲阶、皎月亭亭」闲阶之上月自亭亭，静境更静；「更阑人静，烟敛风清」四景并写，人静、烟敛、风清，声色俱敛，收拾得干干净净，为「更井边桐，一叶叶，做秋声」的桐叶蓄势——满纸皆静之中，忽有一叶一叶的落声，一个做字尤妙，秋声不是天造，仿佛梧桐有意做出，静中之动遂分外入耳，上片以声收，正得秋夜之真。

下片「斗帐鸾屏。翠被华茵」四组物象连排，闺阁的陈设富丽而温软，与上片的清寂成两个世界；「梦回时、酒力初醒」由物及人，梦回酒醒，正是最娇慵的时刻；「绿云堆枕，红玉生春」，绿云堆枕是发，红玉生春是肌，设色由青碧一变而为红绿相映，秋夜的凉意忽然生出暖意，对照之妙全在这冷暖的接榫处。结拍「且打叠起，龙牙簟，竹夫人」最有趣致，打叠起收拾夏日的凉簟与抱枕，秋已深了，一个且字带着无限体贴，季节的更替写成了一段温柔的家务，绮语而不涉轻浮。全篇上寒下暖、外清内艳，字句精丽而气度安详，是宋词写秋闺小品中裁剪干净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