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初夏）》鉴赏

犹疑薰透帘栊。是东风。不分榴花更胜、一春红。
新雨过，绿连空。蝶飞慵。闲过绿阴深院、小花浓。

此词咏初夏，短章而极有情致。起句「犹疑薰透帘栊」先设一疑，以为是熏风香气透帘而来，随即以「是东风」三字轻轻点破，误认之际，正是嗅觉与心绪交缠的微妙体验，起笔便曲折有情，一个犹疑写活了初醒之人隔着帘栊的感受。宋人小令最贵起句有致，此其一例。「不分榴花更胜、一春红」陡转，用一个胜字写出石榴花后发而夺艳的声势，春天群芳竞放的红，到五月竟被一树榴花比了下去；不分二字尤见口吻，似嗔似妒，人与花一时俱活，作者对榴花的偏爱也在这一嗔中表露无遗。

下片「新雨过，绿连空」三字短句连排，节奏轻快如雨点，雨后新绿直连天际，境界豁然开朗，恰与上片的帘栊小景构成一收一放；「蝶飞慵」以一蝶之慵反衬满院之静，蝶翅犹湿，故飞而近懒，物态之中时令宛然。结拍「闲过绿阴深院、小花浓」收束最妙，一个闲过，写人的步履，也写心境的宽缓；绿阴深处的浓艳小花，正回应上片榴花夺红之意，浓绿与艳红相激，初夏气象全出，深院的藏与浓色的露又成一层掩映。全篇不过寥寥数句，而有疑、有嗔、有游踪、有发现，章法如游步移景，宋人小令以简驭繁，此为佳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