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苏堤芙蓉）》鉴赏

红云半压秋波碧。艳妆泣露娇啼色。佳梦入仙城。风流石曼卿。
宫袍呼醉醒。休卷西风锦。明日粉香残。六朝烟水寒。

此词咏苏堤芙蓉，起笔便摄人：「红云半压秋波碧」，红云状花，秋波状水，一「压」字写出花势之盛，红与碧相犯而相映；「艳妆泣露娇啼色」承之，以艳妆带泪的美人写带露之荷，「泣露」与「娇啼」都是怜惜之词，花之美与花之易谢俱在其中。「佳梦入仙城。风流石曼卿」宕开一笔，用石曼卿死后为芙蓉城主的传说，将眼前荷花引入仙幻之境，赏花遂有了超现实的浪漫。

下片「宫袍呼醉醒」仍续仙幻笔意，如宫使唤起醉人；「休卷西风锦」是全词转折——西风欲卷去这一池锦绣，词人却道休卷，护花之痴见于二字之间；「明日粉香残」顿时点破，今日纵好，明日香残，盛衰只隔一宵；结句「六朝烟水寒」猛然放大境界，芙蓉开落之地本是六朝故都烟水，一时之花事与千古之兴亡叠印，寒意非独秋凉，亦历史苍凉，收束极重，小令而有怀古之深致。

此词的时空转换极经济：上片全在今日苏堤的红碧浓艳中，下片先以「休卷西风锦」抗争一瞬，随即「明日粉香残」直落明日，「六朝烟水寒」更直落千载，明日与千载叠加，花事之暂与历史之长互为衬托。石曼卿芙蓉城主之典的插入尤妙——把眼前花引入仙幻，再由仙幻跌回烟水苍茫，虚实两重世界互相强化了幻灭之感。小令能收出如此大跨度的时空对比，可见高观国绝非只会写工丽小景的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