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父词》鉴赏

野缆闲移石笋江。旁人争看老眉庞。铺月席，展风窗。飞来何处白鸥双。

这首渔父词只有二十七字，却自成一方江天。「野缆闲移石笋江」起句一个闲字立骨——缆是野缆，移是闲移，随意把船系在石笋江边，渔父身分的疏懒全在字面上；「旁人争看老眉庞」宕开一笔，旁人争看的偏是一个眉毛浓长的老头，白描人物，憨厚之态可掬，亦暗写其高寿有道，令观者起敬。

「铺月席，展风窗」是全篇的奇思——月光铺作席，清风展作窗，两件人生大享用竟无须一钱，天然受用，渔父的富有全在此六字之中，与豪华人家的绫罗雕槛恰成对照；结句「飞来何处白鸥双」以一问作收，何处飞来一双白鸥，不请自来，鸥鸟亲人，正是机心尽去之征，与上文野、闲、铺、展的散淡一气贯注。全篇不着一个渔字而渔父之神全出，短章不设一字装饰，纯任白描，得张志和、李珣渔歌之遗意，淡而弥永。

此词的闲趣全在动词的分寸：「移」缆而非系缆，「铺」月而非设席，「展」风而非开户，人与江天相就而不相强，渔父的从容尽在这几个字里。「旁人争看老眉庞」以旁观者侧写其人，白眉庞然，道气可掬，而不着一字赞语，笔致最淡。结句「飞来何处白鸥双」以鸥之不请自来作结，正见机心尽泯、物我相忘之境，与张志和「斜风细雨不须归」同一襟怀，二十七字而隐逸之趣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