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晓角（三衢道中）》鉴赏

雨余风劲。雾重千山暝。茅舍寒林相映。分明是、画图景。
去程何日定。天远长安近。唤起新愁无尽。全没个、故园信。

此词写行役途中的两面心境：眼前是画，心头是愁，而画愈美，愁愈深。起拍「雨余风劲。雾重千山暝」两笔写尽秋山道中气候，风劲故雾气时聚时散，千山皆暝，视野苍茫；「茅舍寒林相映。分明是、画图景」忽然评点——分明是画，凡人遇此或喜，而倦游者见画境反生凄清，此「分明」二字自有波澜，赞中含叹。

下片「去程何日定」劈头一问，宦海行程身不由己之苦全在其中；「天远长安近」翻用旧典，长安日近而故园愈遥，功名与乡情两头拉扯，正是宋代士人共同的枷锁；「唤起新愁无尽」承问而生，新愁二字与千山暝色相接。结拍「全没个、故园信」以口语作结，全没个三字全用白话，乡书断绝的失望说得直白如诉，与前文的雅致铺景恰成对照——景可入画，愁难遣人，此词的张力正在于此。全词景语净洁、情语朴质，短令之中见行役词的规矩方圆，坦庵词的清劲面目于此可见。

再论其章法：上片一景一评，下片一问一答，四段各有起结；「画图景」之美与「故园信」之无，一正一反互为跌宕，正是行役词的当行本色。用字上「劲」「重」「暝」三字层层加重色温，为「分明是画」蓄足底色；「唤起」承「长安近」而来，见愁非无故自生，乃被前程勾起，因果交代分明。坦庵此作不事雕琢而顿挫自成，可作小令布局之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