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暮春）》鉴赏

游人绝。绿阴满野芳菲歇。芳菲歇。养蚕天气，采茶时节。
枝头杜宇啼成血。陌头杨柳吹成雪。吹成雪。淡烟微雨，江南三月。

忆秦娥调例用叠句，此词把叠句用成全篇枢纽。游人绝、绿阴满野芳菲歇，春深人散；芳菲歇四字一叠，如叹息一声，养蚕天气、采茶时节接以农事，江南风味全出，胜过千言绮语，田家本色最耐吟味。

过片杜宇啼成血、杨柳吹成雪，血与雪两字把暮春写到极处：一悲鸟啼，一悲絮飞，啼成、吹成两组动词使静景皆动，对仗工而气韵流走。淡烟微雨、江南三月收束，烟雨漠漠，春在有无之间。

全词四十八字，无一字闲下，农桑之景、羁旅之感、家国之思——杜宇啼血自有亡国之音在——融于一片淡烟微雨里。后村小令以此篇最见浑成，淡语皆有斤两。后村晚年目盲，而此篇写景历历如绘，可知其胸中丘壑不减。叠句之用，一叹一唤，使四十八字有唱叹之音。江南三月四字收束，不言愁而愁满纸，此小令中神品，宜与稼轩丑奴儿诸篇同读，农事之词自风雅，正是词中难得之境。啼成血、吹成雪两组惊人语皆从常景中锻炼而出，故惊而不怪，收之烟雨又归于平和，一张一弛，深得短调节奏之三昧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