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鉴赏

山尽雨溪头。水合天浮。行人莫赋大江愁。且是芙蓉城下水，还送归舟。
鱼雁两悠悠。烟断云收。谁教此水却西流。载我相思千点泪，还与青楼。

起句「山尽雨溪头。水合天浮」十字写尽溪山尽头的空濛之景，一个「浮」字使水天都有了荡漾的生命，为下文的痴想布下恍惚的底色。「行人莫赋大江愁」，用莫字一提，似欲排遣，实则暗示愁绪已如大江一样浩荡，欲盖弥彰。「且是芙蓉城下水，还送归舟」，愁不愁且不说，眼前流水已在送舟，物之有情衬人之不忍别，且字一转，语气遂宽而情愈紧。

下片「鱼雁两悠悠。烟断云收」，书信难凭，望眼难及，两个「悠悠」把空间与时间一并拉远。「谁教此水却西流」是全词奇思所在：水偏西流，逆着行人归梦，词人不怨人怨水，无理而妙。结拍遂乘势生发——「载我相思千点泪，还与青楼」，让西去的水载泪还去，与所恋之人重续情缘。现实中的别离在想象中完成了一次倒流，痴语之中见深情之至。溪头与青楼首尾两地，一水贯之，水的去向即是心的去向，构思与章法合而为一，正是程垓小令的一贯风味。芙蓉城本传为仙人所居，用以代指所欢之地，地名之仙气与结拍之痴想相应，全篇遂在真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