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冲天》鉴赏

冬冬鼓动，花外沈残漏。华月万枝灯，还清昼。广陌衣香度，飞盖影、相先后。个处频回首。锦坊西去，期约武陵溪口。
当时早恨欢难偶。可堪流浪远，分携久。小畹兰英在，轻付与、何人手。不似长亭柳。舞风眠雨，伴我一春销瘦。

此词以灯月良宵起笔，「冬冬鼓动，花外沈残漏」，鼓声与更漏一闹一静，写出节序之夜由喧腾渐归于沉寂的过程，而「华月万枝灯，还清昼」以月与灯交映如昼，铺陈出盛景。正是在这热闹的底色上，词人推出「广陌衣香度，飞盖影、相先后」的镜头，衣香人影擦肩而过，只留下「个处频回首」的痴态，以动作写情，含蓄而深挚。歇拍「锦坊西去，期约武陵溪口」，以武陵溪口暗喻旧约之地，为下片的追忆预埋线索，章法上前呼后应，针线颇密。

下片由「当时早恨欢难偶」一句陡转，将上片的良辰美景尽数翻作旧恨，「可堪流浪远，分携久」直陈离散之苦。「小畹兰英在，轻付与、何人手」以兰花无主喻恋人飘零，见出牵挂之切。结拍「不似长亭柳。舞风眠雨，伴我一春销瘦」最为奇警：柳犹伴人，人竟不如柳，以无情物之有伴反衬有情人之孤零，且「销瘦」收束全篇，余哀不尽。贺铸词长于炼字，此处舞、眠二字赋柳以情态，与开篇的灯火喧阗对照，愈见繁华散后一身之清寂，深婉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