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鉴赏

淋漓尽日黄梅雨。断送春光暮。目断向高楼，持酒停歌，无计留春住。
扑人飞絮浑无数。总是添愁绪。回首问春风，争得春愁，也解随春去。

留春是宋词的老题目，此词以梅雨作背景，愁便带着湿意，自出新意。起句「淋漓尽日黄梅雨」，淋漓二字双关——雨淋淋漓漓，愁也淋淋漓漓；「断送春光暮」，断送二字下得决绝，春不是渐渐归去，是被雨断送，起手便有无可奈何之势。三句「目断向高楼，持酒停歌，无计留春住」，持酒停歌是郑重的仪式，无计二字却宣布徒劳，望极、醉、停歌，三般努力归于一空，层层蓄势，结穴在一无字。

过片「扑人飞絮浑无数。总是添愁绪」，飞絮扑人，本是恼人细事，着一浑字、一总字，把纷飞的絮与纷乱的愁合为一体，物我不分，愁绪遂有了扑面的形状。结拍「回首问春风，争得春愁，也解随春去」是全篇机杼所寄：春留不住，那么请把春愁一并带走——问得无理，却痴得可爱，愁随春去，则人也轻了。以问收束，回环不尽，逃禅词不刻意而自工，深浅层折之间自见功力，此阕可证。淋漓之雨与扑人之絮，皆是春末光景，断送、添愁两层递进，愁随春去一问，把留春不住的痴念说到尽头，余哀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