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鉴赏

浓云骤雨。巫峡有情来又去。今夜天开。不与姮娥作伴来。
清光无外。白发老人心自会。何处歌楼。贪看冰轮不转头。

此词咏月，四十字中藏着一整个人情翻覆的比喻。起句「浓云骤雨。巫峡有情来又去」，借神女云雨之典写人事：浓云骤雨既是眼前天象，又是世间情缘与政治风云的写照，有情来又去，聚散无常尽在六字之中。「今夜天开。不与姮娥作伴来」，笔锋一转：云散天开，明月独悬，偏不与姮娥作伴——不与作伴读来似有责月之意，实则写出月的孤迥清高，它不肯再卷入云雨的有情游戏。

换头「清光无外。白发老人心自会」，是全词的境界所在：月光澄澈无边际，而白发老人与之心心相会。会字下得极重，月之无外与心之澄明在无言中契合，山谷所谓澄江一道月分明的人格理想，正凝结在此一会上。历尽浓云骤雨而得清光无外，是阅尽世情后的澄澈，语似平淡，其来有自。

结拍「何处歌楼。贪看冰轮不转头」，视角忽然移向人间：不知何处歌楼上，有人贪看明月，头也不转。贪字与上文老人的自会相映成趣：少年贪看，是溺于月色之美；老人自会，是得于月光之清。一贪一会，月照两般人，词人不置可否，而境界高下已见于言外。全词用典化重为轻，由云雨入，由冰轮出，小令而有哲人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