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歌九十八首 其四十》鉴赏

凤管龙笙处处吹，都民欣乐太平时。

宫娥不识兴亡事，犹唱宣和御制词。

此诗为亡国纪事之作，二十八字中含深痛。前二句「凤管龙笙处处吹，都民欣乐太平时」，写国势已危而都城犹闻乐声、百姓犹自欣乐，一「太平」二字，是当局者的醉梦，也是诗人冷眼所见的反讽，以乐景写哀，愈见其哀。「处处吹」三字写乐声之盛，正与亡国之势相激。

后二句「宫娥不识兴亡事，犹唱宣和御制词」，把亡国之痛落在宫娥唱曲的细节上。宣和乃徽宗年号，徽宗耽于声色而致靖康之变，今宫娥仍唱其词，仿佛不知江山已易，「不识」「犹唱」四字层层加码，讽意与悲情并至。

全诗不著议论，仅以乐声、宫娥、旧词三事对举，而兴亡之感扑面而来。汪元量身历亡国，随三宫北上，所记皆亲见亲闻，故语虽平淡而痛切异常，是《湖州歌》组诗中含蓄沉痛之笔。作者身为宫廷琴师，亲随三宫北行，耳闻目睹皆亡国之实，故其词不假雕饰而自具血泪，较之蹈袭旧题、徒作感慨者，判然有别。读之令人掩卷太息，是宋末遗民诗中不可多得者，亦足见以诗存史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