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其二十一》鉴赏

于物于人咏讫，剩有空空四壁。壁本匪吾私，幸我以之名室。

沉默，沉默，伴我年年对立。

此词自咏其室，通篇以「壁」为眼目。「于物于人咏讫」，先自陈吟咏已遍万物与人世，笔锋一收，只剩「空空四壁」，由大而小、由富而贫，落差之间自嘲之趣盎然。「壁本匪吾私」一句尤妙：家徒四壁本是贫者的全部，而此壁竟非己有，贫上加贫，却以「幸我以之名室」轻轻接住——无物可名其室，幸有四壁可借为名，酸楚化作旷达，正是词人本色。

下片「沉默，沉默，伴我年年对立」，两叠句如叹息连声，与「如梦令」一调的短促体式天然相合；人立于壁间，壁与人相对而立，年年如是，物我之间竟生出一种默契的庄严。全词写贫居而无一字乞怜，把「家徒四壁」的成语翻出新的意思：壁可借、室可名、沉默可与共，清贫至此反成一种风骨。以俚语入词而不失其雅，以小题目见大怀抱，是当代旧体词中难得的佳作。四壁无言而词有言，沉默两叠，遂令短调之中有长怀，当代旧体词正以此等真气为贵。

起句「咏讫」二字像一本书的收笔，万物与人皆已吟遍，笔一搁下便只剩「空空四壁」，由满而空的落差正是全词自嘲的起点。「空空」叠字用佛家语汇，既言四壁之无，也言万法之空；「匪吾私」三字是古语，念来一本正经，与家徒四壁的窘况相激，庄谐并出。「幸」字是全词的转机，无物可名室，幸而尚有四壁可借，酸楚中硬生生挤出一分从容。结拍「对立」二字把壁写成一个静默的伴，年年相对，人与物的孤寂互相成全，短调遂有长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