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槐阴偶书》鉴赏
原文
人事推迁可奈何,纷纷蝼蚁上南柯。功名频看匣中镜,岁月真如机上梭。
蜀魄有怀终陨血,寒鸦无力欲填河。坐深庭院浑忘倦,凉露沾衣感慨多。
赏析
槐阴下偶一落笔,写成的却是一篇对人生的清算。首联先冷眼看世:“人事推迁可奈何,纷纷蝼蚁上南柯”——人事推移变迁,无可奈何;世人纷纷,如蝼蚁爬向南柯之国——南柯是梦中之国,蝼蚁是梦中之人;爬得再起劲,梦醒皆空,起笔便把功名场扫了一遍。颔联转到自身:“功名频看匣中镜,岁月真如机上梭”——论功名,只能频看匣中镜子——镜里是渐白的鬓发;论岁月,真如机上飞梭——一梭过去,再不回头——功名与岁月,一个用镜子量,一个用梭子量;量的结果都是不够,这一联的冷峻在数字之外。颈联再翻进一层:“蜀魄有怀终陨血,寒鸦无力欲填河”——蜀魄杜鹃,有怀而啼,终至啼血;寒鸦无力,却欲去填河——有怀与无力,是全联的骨架:怀是天大的愿,力是微小的现实;杜鹃啼血犹有人听,寒鸦填河只成笑谈——执念之苦,两句写尽。尾联收回到槐阴下:“坐深庭院浑忘倦,凉露沾衣感慨多”——坐得深了,浑然忘了疲倦;凉露沾衣,感慨偏多——前面六句的冷眼与苦笑,都化在凉露里;坐槐阴而忘倦,是身在闲处;凉露沾衣而感慨,是心在忙处——偶书二字,就这样把闲坐与闲不住的心同时交代了。七律四联,梦、镜、血、露,意象一个比一个凉;明人的感慨,写出了宋诗的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