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词》鉴赏

主家富敌国，金谷年年春。楼台艳罗绮，交疏镂檀沉。

黄金易歌笑，明珠买妾身。火浣裁舞衣，珊瑚如拆薪。

一朝祸凶竖，无乃为妾嗔。捐驱尚可惜，未足酬主恩。

昨日掌中珠，今日掌中珠，今日道上尘。女子犹乃尔，区区徒美新。

前两段铺陈石崇之富，句句是金玉：楼台罗绮、檀沉雕镂、明珠火浣、珊瑚拆薪——写富即写祸本，孙秀之索绿珠，正是看中了这份豪奢；「黄金易歌笑，明珠买妾身」，易与买两字把爱情写成交易，为后文的以身相殉埋下反差。

「一朝祸凶竖，无乃为妾嗔」，祸起而自问：莫非为我？「捐驱尚可惜，未足酬主恩」，一坠尚嫌不足报答，绿珠的决绝写到此，石崇平日易歌笑买妾身的豪奢，全成了对照的讽刺。

尾段最峭：「昨日掌中珠，今日掌中珠，今日道上尘」，叠句如钟声三击，荣辱只在朝夕；「女子犹乃尔，区区徒美新」，女子尚知一死，须眉之徒却去谀颂新朝——咏绿珠而骂变节者，此诗的锋刃全在最后四字。咏史而骂世，锋刃藏在叙事里；金谷的豪奢写得越铺张，掌中珠与道上尘的跌落便越重，末四字点破美新之讥，全诗的靶心豁然。叠句三击之后，锋刃毕露，咏史诗至此见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