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川》鉴赏

司勋去已久，零落野人家。一夜杜陵雨，满村山杏花。

鬓丝天共老，归思客长嗟。蹋草行吟遍，樊川春日斜。

起联便见章法：「司勋去已久」，先立时间之远；「零落野人家」，再立空间之变——名士故居，今为野人之家，两句无一字言情，而怀古之情已在字底。

「一夜杜陵雨，满村山杏花」是全诗警策：雨只一夜，花满一村——逝者如斯，而春色自来，自然之无情与人世之有尽相照，怀古诗词中写雨写花的名句气象。颈联转入自身，鬓丝与天俱老，归思与客俱长，天地愈大，人愈渺小，两联一景一情，俱极浑成。

尾联「蹋草行吟遍，樊川春日斜」，寻遍遗踪，吟遍春色，日斜而止——不落一句凭吊，凭吊已尽在行吟与斜阳之间。清人五律学小杜者众，此篇得其清而复得其淡，故佳。

又，野人家三字最沉：名园易主，花木犹存，人去而春来，兴废之感不著一字；后四句以客眼收之，樊川之春遂兼有怀古与身世两重况味。

行吟一语又暗自况：踏草者岂独寻杜樊川，亦是寻自己一段归意；日斜不止春暮，亦是一日之暮、一身之暮。樊川以此得味，客子以此得愁，情景两收，五律之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