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四日喜许氏女得甥》鉴赏

汝寡无丁男，托命惟一女。活世真废人，盲瘖无乃是。

今年女有育，正月利弧矢。乃是四日生，六日方闻喜。

得报讶其迟，隔县本非迩。老夫笑满面，贺汝似得子。

他人视则甥，在汝则子比。缘情遂亡分，慰眼并遗氏。

在我固称弥，因汝喜切已。妇人曷持家，嫠茕粗有恃。

身后飨粢盛，其气尚有以。汝夫在地下，不为敖氏鬼。

譬如委霜草，今为春风起。复如涸沟鱼，一夜漫春水。

只忧不曾生，既生长易矣。便须买书本，教自孩提始。

成人无他图，读书而已耳。

　　得甥本是寻常喜事，此诗却写得如此郑重：许氏女寡居无子，托命一女，诗人说她「活世真废人，盲瘖无乃是」——寡而无子者的孤苦，说得如此直白；「今年女有育，正月利弧矢」，生的是男，弧矢悬门——命运的翻转自此开始，老夫闻报「笑满面，贺汝似得子」，贺得如己得子，这是此诗的底色。

　　「他人视则甥，在汝则子比」，道理说得极透：甥与子，在人伦有分，在情分无别——「缘情遂亡分」，情之所至，名分可以不论；「身后飨粢盛，其气尚有以。汝夫在地下，不为敖氏鬼」，一节最厚：寡亲之甥承其祀，地下之夫不为馁鬼——若敖氏馁鬼的旧典一用，得甥之事直通幽明。

　　「譬如委霜草，今为春风起。复如涸沟鱼，一夜漫春水」，两喻把绝处逢生写到活：霜草遇春风、涸鱼得春水，都是命的重来；「只忧不曾生，既生长易矣。便须买书本，教自孩提始」，落回常人的心思：生是至难，养则较易，买书教读自孩提起；「成人无他图，读书而已耳」，结成一句家训——石田以画名天下，而此诗的重量在人情：为一门孤寡计之深、喜之切，明人诗中的厚道，无过于此。

　　再看九段的章法：得信、验期、相贺、论分、论恃、论祀、设喻、论养、论教，一段一进，如家常话说到底——石田诗平易而此次序井然，正是老手；「在我固称弥，因汝喜切已」，弥月之庆而喜在他人，亲情之作写到以人喜为喜，方是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