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将去扬州重至湖上作》鉴赏

波上残阳红万叠。小得勾留，不负清秋节。一纪重来情绪别。

芦花替我头如雪。

终古雷塘流未歇。杜牧三生，前事凭谁说。后日风帆天畔叶。

梦魂应踏扬州月。

　　「波上残阳红万叠」，起句一幅大画：残阳万叠之红铺在波上，扬州湖上的秋，先以颜色镇纸；「小得勾留，不负清秋节」，勾留是小，不负是大——短暂的停留也要对得起这片秋色，珍重之情溢于言；「一纪重来情绪别」，十二年再来，景犹是而情已别，转折处不着力而苍凉自生。

　　「芦花替我头如雪」，是此词最奇的一笔：不说自己白头，说芦花替我如雪——物我互换，人的衰老有了代受者，此法近于唐人而痴过之；「终古雷塘流未歇」，雷塘是隋炀帝葬处——水自雷塘流来，千古兴亡的流水与个人的十二年相叠，词的纵深至此拉开。

　　「杜牧三生，前事凭谁说」，扬州自杜牧以来便是风月故事的名场，三生之后，前事谁说——旧事与旧城两皆茫茫；「后日风帆天畔叶，梦魂应踏扬州月」，结得最痴：明日之帆如天畔一叶飘去，而梦魂仍要回来踏扬州的月——身去魂留，一去一踏之间，此城之恋至此写足；季刚以小学名家而词笔如此，清人的衣钵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