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为人作》鉴赏

踯躅初春季。怅情怀、中年渐到，二毛潜起。看取髭髯如古柏，忍对青山妩媚。

更忍向、花前共倚。小女春边一枝玉，颤盈盈、偏近酸眸底。

将掷我、悲欢里。

伊谁可诉苍凉意。只孤琴、十年拼鼓，三生宿泪。早已断弦封废匣，重拂莫教心碎。

况听者、知音也未？短艇青衫五湖阔，请随吾荡去苍茫际。

真我梦，是君计？

　　「踯躅初春季。怅情怀、中年渐到，二毛潜起」，起笔便是中年：初春之季而踯躅，情怀怅然，二毛潜生——春是万物之始，人却到了渐衰之秋，对撞起势；「看取髭髯如古柏，忍对青山妩媚」，须髯苍老如古柏，却忍对青山之妩媚——青山不老而人老，一「忍」字压住；「更忍向、花前共倚」，更忍向花前共倚——第二重忍，花前共倚是少年事，中年人只剩踟蹰。

　　「小女春边一枝玉，颤盈盈、偏近酸眸底。将掷我、悲欢里」，是此词最动人处：小女如春边一枝玉，颤盈盈偏近酸眸之底——酸眼对玉枝，人世的悲欢将我掷在其中，父爱与苍凉同时到场；「伊谁可诉苍凉意。只孤琴、十年拼鼓，三生宿泪。早已断弦封废匣，重拂莫教心碎。况听者、知音也未？」——苍凉无可诉，只有孤琴：十年拼命鼓、鼓的是三生宿泪；琴弦早已断了封匣，重拂则心碎，何况听者未必知音。

　　「短艇青衫五湖阔，请随吾荡去苍茫际。真我梦，是君计？」收得苍茫：短艇青衫，请随我荡去五湖苍茫之际——真是我梦，还是你的计策？一问收尾，梦与计难分，是中年人对自己最后的调侃。为人作而处处是自家肝肺，此贺新郎的当代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