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莪默绝句集译笺乙集 其三三三》鉴赏

万罪一身何秽污，知君恩恕信能涂。穷途当哭君皆顾，潦倒穷途谁若吾。

莪默·海亚姆的四行诗以悔罪与诘问造物著称，伯昏子以七绝重译，此篇首句「万罪一身何秽污」——万般罪过集于一身，是何等的秽污？劈头自讼，把原诗的忏悔精神压到最重；「知君恩恕信能涂」——然而知君的恩恕确能把这一切涂改涤除：罪身与恕恩相抵，一污一涤，两造都在，是信仰中最深的依恃。

「穷途当哭君皆顾」，穷途当哭之际，君皆一一眷顾——古之至交，穷途之哭、顾我如初，此之谓真恩；「潦倒穷途谁若吾」，潦倒到穷途之上的，又有谁如我这般？末句自问自怜，与第三句的「君皆顾」对看：正因潦倒至极，才见君恩之重。

译笺之难在以中诗之体传原诗之神，此篇未落「忠」与「雅」的两难：罪、恕、哭、顾，四个字眼皆中国伦理中现成的分量，而原诗的忏悔与感戴一毫未失。当哭而君皆顾，人间的恩恕既是造物恩恕的影子，也是它的实证——这一层译笔之外的引申，正是《鲁拜集》与中国伦理最相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