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子》鉴赏

三月暖风，开却好花无限了，当年丛下落纷纷。最愁人。
长安多少利名身。若有一杯香桂酒，莫辞花下醉芳茵。且留春。

此词短小而回环尽致，深得晏殊雍容惜时的家法。起拍“三月暖风，开却好花无限了”，暖风开花的物态写来从容闲雅，而紧跟“当年丛下落纷纷”一句便翻下——无限好花开于当处，纷纷落红亦正在当年丛下，开落同地，荣悴同时，一句之中自有兴亡之慨，故顶接“最愁人”三字，若不经意而分量极重，全词由此三字立骨，此正是晏殊善于在圆融景语中着一冷笔处。

下片“长安多少利名身”，由花落转到人间，长安利名之客，无一人肯为落花驻足，见出愁春者之孤独，也见出富贵中人对于光阴的普遍健忘；“若有一杯香桂酒，莫辞花下醉芳茵”，若有一杯云云，口吻从容之至——不求轰饮，只若有此一杯，便当花下而醉，惜春之情全从这般从容语气中透出，愈淡愈深。结拍“且留春”，且字最见分寸：明知春不可留而姑且留之，无可奈何之中自有一段珍重；花开花落年年如此，而惜花之心岁岁不能自已，正是此词深处。三字收束，余味无穷，正是珠玉词哀而不伤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