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鉴赏

池面风翻弱絮，树头雨退嫣红。扑花蝴蝶杳无踪。又做一场春梦。
便是一成去了，不成没个来时。眼前无处说相思。要说除非梦里。

「池面风翻弱絮，树头雨退嫣红」，风翻絮、雨褪红，六字一句，春光被两番销磨，两句对起而气象全衰；「扑花蝴蝶杳无踪。又做一场春梦」，蝶去无踪，恰好引出春梦一场——蝶与梦互为映带，扑蝶者如梦初醒，物我两空，承接极自然，「又做」二字，见如此好景已非一遭。

下片全用宋人白话：「便是一成去了，不成没个来时」，以市井口吻问天问人，痴态可掬，一旦去便当真无再来之理么？明知其无而偏作此问，情深可知；「眼前无处说相思。要说除非梦里」，无处可说，唯托诸梦，而梦上文已破——「又做一场春梦」，则梦亦不可恃，相思遂真成绝境。全篇不使一典，不着一番景物堆垛，纯以口吻声情取胜，浅语翻成至情，是竹坡学小山而自出手眼处。

又风翻、雨退、蝶杳三节皆春之退场，退尽而后说相思，次第井然；「一成」「不成」两句纯是痴人口吻，问处即泪处。竹坡以白话入词而味不薄，正在于口语之下自有层层意理，此篇足以当之，与其学小山诸阕并观尤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