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题平沙落雁图）》鉴赏

平沙流水。叶老芦花未。落雁无声还有字。一片潇湘古意。
扁舟记得幽寻。相寻只在□□。莫趁春风飞去，玉关夜雪犹深。

此为题画小词，起笔「平沙流水。叶老芦花未」八句白描，不着一个丽字，而深秋水岸的疏淡气象全出。一个「未」字最有分寸：芦花未飞尽，秋事未了结，为下文雁之栖留暗留地步，用字极见裁剪。第三句「落雁无声还有字」是全篇警策，雁本无声，而雁行成字、沙痕如书，无声之中自有言语，静中写动，深得画中三昧，故紧接着以「一片潇湘古意」总束上半，由实景引向苍茫的怀古之情。

过片「扁舟记得幽寻」由画入忆，虚实相接，使纸上江山与胸中丘壑打成一片。「莫趁春风飞去，玉关夜雪犹深」以叮咛口吻作结，看似嘱咐雁儿，实寓身世之痛。张炎由贵公子沦为遗民，飘泊江湖，玉关夜雪正可比况乱后北地之荒寒遥远，雁欲北归而北不可归，人欲还乡而故园寥落。题画而不限于画，写雁而处处写人，清空之中自有沉郁，正是玉田词的当行本色。

此调上下片句式由疏入密，上片四言六言错落，声情疏淡如画境；下片忽以「扁舟记得幽寻」四字逆折，笔势一收一放。平沙落雁本列潇湘八景，宋元题画之作多以景语敷衍，此词独于景中置问、于雁寄嘱，清空之中有寄托，正是张炎《词源》论词所标举的境界，可视为玉田自家词论的一段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