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破丑奴儿（冬日有感）》鉴赏

又是两分携。憔悴损、看怎医治。烟村一带寒红绕，悲风红叶，残阳暮草，还似年时。
愁绪暗犹夷。谩屈指、数遍归期。短檠灯烬无人问，此时只有，窗前素月，刚伴相思。

起句「又是两分携」，又字最重：不是初别，是重别，旧创未合新创又开，故接句「憔悴损、看怎医治」便把憔悴当作病来医——离愁可以医治么，一问之间，痴而见深。「烟村一带寒红绕，悲风红叶，残阳暮草，还似年时」是全篇写景核心：寒红、红叶、残阳、暮草，四景层层递暗，而还似年时四字一收，景如旧而人已散，昔日同看之景今成独对之物，冬日萧条遂全是心理的萧条。

换头「愁绪暗犹夷。谩屈指、数遍归期」，夷是索绕不散之意，暗字与前憔悴相应；数遍归期而归期终无准，谩字自嘲其痴。「短檠灯烬无人问，此时只有，窗前素月，刚伴相思」结得极冷极清：灯烬无问，唯素月相伴——灯是人间之温，月是天边之冷，人间的温已灭，天边的冷相伴，一个刚字说得无可如何。全篇以冬日村景与孤灯素月层层收拢，摊破调之四四句式恰成排叠，愁绪遂如潮水一进一退，是惜香乐府言情词的工稳之作。

以格论，此篇之工在虚字与叠景：又、损、还似、暗、谩、刚，一路虚字层层递进，把重别之痛写得纡徐不尽；寒红、红叶、残阳、暮草四景同色，与前作烟村寒红之暖恰成对照，红愈艳而心愈灰。摊破丑奴儿较丑奴儿多衬字，音节更碎更促，宜于写愁绪之反复，仙源此作深得调情，素月伴人一句尤其清绝，冬日相思至此，真所谓无可排遣而聊以自遣，读来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