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西湖路）》鉴赏

苏公堤上西湖路。柳外跃、青骢去。多少韶华惊暗度。南山游遍，北山归后，总是题诗处。
如今老矣伤春暮。泽畔行吟漫寻句。落拓情怀空自许。小园芳草，短篱修竹，点点飞花雨。

　　此词以游踪为经，以时序为纬，上片写昔年盛游，下片写今日老怀，两相对照，倍见沉痛。起句「苏公堤上西湖路」平平道出，而「柳外跃、青骢去」一个「跃」字，把少年人策马疾驰的意气写得活灵活现，与下文「如今老矣」恰成盛衰之比。「多少韶华惊暗度」，「惊」字「暗」字下得极重——年华本是无声溜走，唯其暗度，一旦察觉才分外惊心，这是全词的眼目。

　　「南山游遍，北山归后，总是题诗处」，极写当年游兴与诗兴之豪，为下片的「漫寻句」预设反衬：昔日处处可题，今日却只是漫寻，兴致由浓转淡，人亦由壮入老。歇拍「小园芳草，短篱修竹，点点飞花雨」，由远而近收归眼前小景，飞花如雨，暗喻残春亦如残年，结得空灵而有余哀。全篇用《青玉案》密韵促拍，语淡而情深，疏淡一路的笔意中自具深婉，读来弥觉苍凉。

　　词之上片以「跃」字、「遍」字、「总是」写尽少年兴会，下片便以「老矣」「漫」「空」三字层层跌落，炼字轻重的安排，即是今昔身世的安排。起于西湖大景，收于小园细景，由外放而内敛，正是一生行迹的缩影；「点点飞花雨」以雨喻花、复以花喻人，语极寻常而托意极深，是涧泉晚年词淡而弥永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