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这三个字,你先别急着想象蝴蝶。
因为这个词牌最有名的那首词里,一只蝴蝶都没有。
九十九个字,写的是秋天、江水、老朋友、没寄出去的信,最后是一个人站在夕阳里站到天黑。
那为什么叫"玉蝴蝶"?
因为名字早就跟内容脱钩了。
词牌名跟内容的关系,就像手机型号跟手机功能的关系——叫"Pro Max"的手机不一定真的更大,叫"玉蝴蝶"的词不一定写蝴蝶。
但有意思的是:这个名字最早确实是写蝴蝶的。
而且它还干了一件特别土豪的事——同一个名字,装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一个四十来字,一个九十九字。
一个像短信,一个像一封长信。
一句话定义:《玉蝴蝶》是唐五代宋一路传下来的词牌,小令四十一字起(温庭筠),长调九十九字(柳永),一名《玉蝴蝶慢》,《乐章集》注"仙吕调";它是词从"短调"走向"慢词"的一个活标本——同一个名字,装了两个时代。
一、出身:一个名字,两副骨头
先把这个词牌的账理清楚,因为它比一般的词牌复杂。
《钦定词谱》在《玉蝴蝶》条下写得很干脆:"小令始于温庭筠,长调始于柳永。《乐章集》注'仙吕调'。一名《玉蝴蝶慢》。"
这一句话,把词史的三百年装进去了。
"小令始于温庭筠"——晚唐。温庭筠是"花间词派"的祖师爷,中国第一个专业词人。他写的《玉蝴蝶》是四十一字,双调,前段四句四平韵,后段四句三平韵。
"长调始于柳永"——北宋。柳永把同一个名字,写成了九十九字。
从四十一到九十九。这不是"加长",这是"换了一个物种"。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曲子变了。
唐五代的词,配的是短小的宴席曲子。一支曲子唱个十几二十秒,词也就四五十字,喝完一杯酒刚好唱完。
到了北宋,城市变大了,酒楼瓦舍开到了半夜,听众坐得住了一一要听长的。于是乐工和词人开始"创调":把短曲子扩展、加花、加段落,做成能唱三五分钟的"慢曲"。
柳永就是干这个的人。他是宋代第一个大量写慢词的人,也是第一个把"市民口味"写进词里的人。
而"慢"这个字,就挂在词牌名后面:《玉蝴蝶》是小令,《玉蝴蝶慢》是长调。
同样,《浣溪沙》和《浣溪沙慢》、《木兰花》和《木兰花慢》、《浪淘沙》和《浪淘沙慢》——都是这个套路。
"慢",不是"慢一点",是"篇幅长、节奏缓、可以铺陈"。
用今天的词,叫"加长版"。
所以你看,《玉蝴蝶》这个名字底下,其实住着两个人:一个晚唐的、写四十一字的温庭筠;一个北宋的、写九十九字的柳永。
他们相差一百多年,共用一个名字。
二、第一首:四十一个字,一场冷到骨头里的离别
先看短的那个。
《玉蝴蝶·秋风凄切伤离》 温庭筠
秋风凄切伤离。行客未归时。
塞外草先衰。江南雁到迟。
芙蓉彫嫩脸,杨柳堕新眉。
摇落使人悲。断肠谁得知。
翻译一下——
秋风又冷又急,把离别吹得更难受了。出门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塞外的草已经先枯了;江南的雁,来得比往年迟。
荷花谢了,把那张娇嫩的脸也一并凋了;柳叶落了,像美人新画的眉被擦掉。
草木摇落成这样,让人心里发悲。
可这种痛到肠子断掉的感觉,有谁知道呢?
四十一个字,前四句写景,后四句写人。
但那四句"写景",其实一句都没在写景。
"塞外草先衰"——塞外的草为什么先枯?因为那边冷。为什么提塞外?因为那个人在塞外。
"江南雁到迟"——雁是传书的。雁来得迟,信也就来得迟。
所以这两句的真正意思是:他在的地方已经很冷了,而我这边,连他的消息都还没到。
一个字没提"想",全是"想"。
接着"芙蓉彫嫩脸,杨柳堕新眉",是全词最讲究的地方。
注意那个"彫"字,和那个"堕"字。
荷花凋谢,是"彫";柳叶飘落,是"堕"。这两个字都是"往下掉"。
而"嫩脸"和"新眉",是人的脸和人的眉。
于是这两句变成了一个双层的画面:
表面上:荷花谢了,柳叶落了。
实际上:她的脸憔悴了,她的眉画不成了。
这就是词的"双关"手法——不比喻,不用"像",直接把物的状态和人的状态重叠在同一个动词上。
荷花"彫"= 脸"彫";柳叶"堕"= 眉"堕"。
一个动词管两头,省了一半的字,多了一倍的意思。
而最后一句"断肠谁得知",收得特别惨。
不是"我很痛苦",是"我这么痛苦,居然没人知道"。
痛苦本身还能忍,无人知晓才是真的绝望。
你看,四十一个字,就干完了这么多事。
这就是小令的本事:它不解释,它只递给你几个字,剩下的你自己疼。
三、第二首:孙光宪这一首,蝴蝶真的来了
温庭筠那首里没有蝴蝶。孙光宪这首里有了。
《玉蝴蝶·春欲尽》 孙光宪
春欲尽,景仍长。满园花正黄。
粉翅两悠扬。翩翩过短墙。
鲜飙暖。牵游伴。飞去立残阳。
无语对萧娘。舞衫沈麝香。
翻译一下——
春天快过完了,白天却越来越长。满园的花正开得黄澄澄的。
两只粉翅膀的蝴蝶,悠然地飞着,翩翩地越过矮墙。
风是暖的,拉着同伴一起玩;飞着飞着,停在夕阳里。
它一句话也不说,面对着那个姑娘。姑娘的舞衣上,熏着沉沉的麝香。
这首词,才是"玉蝴蝶"这个名字该有的样子。
四十二字,前段五句四平韵,后段五句两仄韵三平韵。
注意它的结构:三字、三字、五字;五字、五字——前段全是短句,一路小跑。
然后后段换头,"鲜飙暖。牵游伴。"——又是两个三字句。
"鲜飙"就是清新的风。这两个字很生,但你可以直接理解成"暖风"。
而"粉翅两悠扬",是全词的眼睛。
"两"——两只。又是"双双对对"那个老套路。
蝴蝶一出场就是成对的。这是中国人写蝴蝶的铁律:它必须成双,因为它成双,所以看的人孤独。
然后"飞去立残阳",五个字,画面忽然停了。
前面一直在飞:翩翩、悠扬、牵游伴。忽然——"立残阳"。
停了。停在夕阳里。
一只蝴蝶停在夕阳里,这个画面有多小?小到几乎看不见。有多静?静得能听见风声。
然后"无语对萧娘"。
"萧娘"是唐人对女子的泛称,就跟"萧郎"指男子一样。
一只蝴蝶,一句话不说,对着一个姑娘。
这五个字写得极妙:它把"看蝴蝶的人"和"被看的蝴蝶"放在同一个平面上,让它们互相沉默。
而最后一句"舞衫沈麝香",忽然从视觉切到嗅觉。
"沈"就是"沉",沉麝是一种香料。
整个画面到这一句才完整:一个姑娘,穿着舞衣,衣服上有沉香和麝香的味道,站在夕阳下,看一只蝴蝶。
前半首是"蝴蝶的视角",后半首是"人的现场"。
一个词牌,两个机位。
四、头牌名篇:九十九个字,把秋天拉成一条长镜头
现在说那个"九十九字"的。
《玉蝴蝶·望处雨收云断》 柳永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
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
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
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难忘。文期酒会,几辜风月,屡变星霜。
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
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
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翻译一下——
望过去,雨停了,云散了。我靠着栏杆,一声不响,看着秋天的光景一点点走远。
傍晚的景色萧瑟稀疏,足够让宋玉那样的伤心人再悲凉一次。
水面上的风轻轻的,蘋花渐渐老了;月下的露水冷,梧桐叶一片片黄着飘下来。
这情景让人心里发疼。老朋友在哪儿呢?眼前只有一片茫茫的烟水。
忘不了啊。当年一起写文章、一起喝酒的日子,辜负了多少风月,星霜变了几回。
海那么阔,山那么远,不知道潇湘在哪个方向。
想着那一双燕子,靠不住它捎信;指着暮色里的天,白白认了多少次归船。
黯然相望。在孤雁的叫声里,站到夕阳完全落尽。
这首词,你第一次读大概会觉得"好长"。
九十九字,前段十句,后段十一句。是温庭筠那首的两倍半。
但它长而不散,原因在于一个字:望。
"望处"——全词第一个词,就定死了机位。
不是"我站在楼上",是"从我的视线望出去"。人退到镜头后面,景自己往前走。
所以接下来的"雨收云断"、"晚景萧疏"、"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全是"望"出来的。
这是一个从远到近、从大到小的推镜:
先看天(雨收云断)→ 再看整体(晚景萧疏)→ 再看水面(蘋花渐老)→ 再看树下(梧叶飘黄)。
四步,走了四个景深。
这就是慢词的技术:它不给你一句"秋天真萧瑟",它带你把秋天走一遍。
然后"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三个字,"遣情伤"——把情绪挑明。
注意这三个字的位置:它夹在两个景物描写之间,像个转场字幕。
这就是柳永爱用的"短句断点":三字一句,把长句切开,让读者喘口气。
接着"难忘"两个字,是全词最厉害的一个机关。
这两个字单独成句,只有两个字。
但它同时干了两件事:一是"换头"(过片),二是"押韵"。
《钦定词谱》专门为这两个字引了一段话:
沈伯时《乐府指迷》云:"词中多有句中韵,人多不晓,不惟读之可听,而歌时最要叶韵应拍,不可以为閒字而不叶。"
翻译:词里常有"藏在句子中间的韵",很多人不知道。这种韵不光读着好听,唱的时候最讲究,必须押上、必须合拍,不能因为它看着像个闲字就不押。
"难忘"就是这种"句中韵"。它看着像随口一说,其实是必须押上的韵脚。
这就是宋词的精细程度:连一个"过渡词"都在格律里。
而"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是全词最扎人的两句。
"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望那对燕子捎个信,可燕子靠不住。
"指暮天、空识归航"——指着傍晚的天边,一次次认出"那是不是他的船",一次次认错。
"空识"两个字,写尽了等待的荒谬:她/他认得每一艘船的帆,就是等不到那一艘。
最后,"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立尽斜阳"——站到夕阳完全落尽。
不是"站到黄昏",是"把整个夕阳站完了"。
你换算一下时间:从太阳偏西,到完全落下去,至少一个多时辰。两个多小时。
一个人,一句话不说,站两个多小时。
而背景音是"断鸿声里"——失群孤雁的叫声。
雁是失群的,人也是。
八个字,把"等"这个动作,拍成了一条长镜头。
这就是我说的"慢镜头"。它不告诉你他难过,它让你看着他站了两个小时。
顺便说,这八个字是宋词里被引用最多的句子之一。你在哪儿见过它,我猜是某篇写秋天的散文,或者某个古风歌的歌词。
它太适合当文案了:一个失联很久的人,一条没回的消息,一次没有结果的等待。
"断鸿声里,立尽斜阳"——八个字,一千年的通讯故障。

断鸿声里,立尽斜阳——一个人在江边站到太阳完全落下,宋词里最长的一次等待
五、体裁科普:小令和慢词,差在哪儿
《玉蝴蝶》正好是个绝好的教材,因为它一个名字下有两个物种。
《钦定词谱》在它下面列了八格:
格一,四十一字,温庭筠。
格二,四十二字,孙光宪。
格三到格七,九十八到九十九字,柳永、李之仪、张炎、辛弃疾。
从四十一到九十九,最大的差了一倍多。
那"小令"和"慢词"到底差在哪儿?三点。
第一,差在"能不能铺陈"。
小令四十字,一句话就是一个画面,转不了弯。你只能"选几个最狠的镜头",拼在一起。
慢词九十九字,可以写"我先望了天,然后望水,然后想到当年喝酒,然后想到信寄不到,然后站到天黑"。它有"过程"。
打个比方:小令是一张照片,慢词是一段视频。
第二,差在"领字"。
慢词有个专门的技术,叫"领字"——用一个字或两个字,带起后面一长串。
你看柳永这首:"望处"、"难忘"、"念"、"指"。
这四个词,全是"领字"。它们像钩子,一钩就带出一大串内容。
"望处"带出四句景;"念"带出两句回忆;"指"带出一个动作。
小令用不着这个,因为它太短,没有"一长串"可以带。
第三,差在"韵脚密度"。
小令韵密。温庭筠那首四十一字,押了七个韵(离、时、衰、迟、脸/眉、悲、知),几乎两句一押。
慢词韵疏。九十九字押十个韵左右,中间有大量不押韵的句子。
韵密,节奏就急,像心跳快;韵疏,节奏就缓,像深呼吸。
所以小令适合写"一瞬间",慢词适合写"一下午"。
还有一个词史上常被讲错的点,我说清楚:
"慢"不是"慢词比小令慢",是"慢曲子"的简称,指的是曲调长、节奏舒缓、可以反复回旋的那种。它相对的是"令""引""近"这些短小的曲体。
换句话说:"慢"是体裁名,不是速度描述。
但巧的是,它听起来确实慢。
——这大概是中文里最名副其实的一次命名。
六、名人轶事:一个把"落榜"写成职业的人
说柳永,绕不开他那点事。
柳永,原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永,字耆卿。排行第七,人称"柳七"。
他一生最大的挫折是科举。
考了很多次,落榜很多次。
有一次落榜之后,他写了一首《鹤冲天》,里面有这么几句: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翻译:黄金榜上,我不过是偶然丢了第一名的位置。清明时代暂时漏掉了我这个贤才,那又怎么样呢?既然没能乘风而起,那我何不放纵一场?何必计较得失——才子词人,本来就是"民间的宰相"。
最后那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我干脆把那个虚名,换成一杯酒、一段低唱。
这话说得漂亮,但也把自己坑了。
据宋人笔记说,后来他考中了,皇帝临发榜时看见他的名字,说了一句:"此人好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填词去。"
翻译:这人不是喜欢"浅斟低唱"吗?要什么功名?让他填词去吧。
于是柳永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
一个落榜生,被皇帝亲自点名"去写歌词",居然还把这句嘲讽当成了招牌。
这个态度,你放到今天,就是一个被大厂拒了的人,在简历上写"应贵司要求,本人现专职做自媒体"。
而"奉旨填词"这四个字,也解释了柳永为什么写慢词。
因为他混的地方是市井。教坊的乐工、勾栏的歌女、酒楼里的客人,这些人要的是"能唱三五分钟、唱完还想再听一遍"的东西。
文人嫌慢词"俗",柳永就把它写成了主流。
后来苏轼、周邦彦、辛弃疾都写慢词。这条路是柳永开的。
而他最有名的结局,是死后无钱下葬,靠歌女们凑钱办丧事,每年清明还有人去他坟前"吊柳七"。
这个故事在宋元笔记、戏曲里传得很广,细节未必可信,但它至少说明一件事:
在文人圈里他是"俗人",在市井里他是"自己人"。
《玉蝴蝶》的九十九字,就是给"自己人"写的。
七、收尾:一个名字,装了两个时代
现在你可以回头看开头那个疑问了。
为什么这个词牌最有名的一首里,一只蝴蝶都没有?
因为《玉蝴蝶》这个名字,早就从"写蝴蝶"变成了"写秋天"。
温庭筠用它写离别,孙光宪用它写蝴蝶,到了柳永,它变成了一个可以装下整个下午的容器。
名字没变,但名字下面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四十一字的时候,它是一张照片:秋风、塞草、迟雁、凋荷。
四十二字的时候,它是一个小视频:粉翅、短墙、暖风、残阳。
九十九字的时候,它是一整段胶片:望天、望水、想旧友、认归船、站到日落。
从照片到视频到胶片,走了三百年。
而这三个版本,共用同一个名字。
这就是词牌最奇妙的地方:它是个"框",不是"画"。框不变,画随人换。
所以今天你读到"断鸿声里,立尽斜阳",不必去想蝴蝶。
你只要想一件事:
有没有一个人,你曾经为他站到天黑过。
——一个被柳永拉长了三倍的词牌,最后拉成了一条看不见头的江岸线。
附:钦定词谱《玉蝴蝶》
以下词牌考据、格律谱式与例词,录自清代《钦定词谱》(公版古籍)。「平仄」为格律,「中」为可平可仄,「韵」为押韵处。
小令始于温庭筠,长调始于柳永。《乐章集》注“仙吕调”。一名《玉蝴蝶慢》。
格一 双调四十一字,前段四句四平韵,后段四句三平韵 温庭筠
秋风凄切伤离。行客未归时。塞外草先衰。江南雁到迟。芙蓉彫嫩脸,杨柳堕新眉。摇落使人悲。断肠谁得知。
平平平仄平平 韵中中中中平 韵仄仄仄平平 韵平平仄仄平 韵平平平仄仄 句平仄仄平平 韵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平 韵
按《词律》谓此调与《蝴蝶儿》相近,不知《蝴蝶儿》第三句俱七字,此则五字,即孙光宪词亦然,不可类列也。孙词第三句即是此词第二句,平仄互异,宜参之。
格二 双调四十二字,前段五句四平韵,后段五句两仄韵、三平韵 孙光宪
春欲尽,景仍长。满园花正黄。粉翅两悠扬。翩翩过短墙。鲜飙暖。牵游伴。飞去立残阳。无语对萧娘。舞衫沈麝香。
平仄仄 句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平 韵仄仄仄平平 韵平平仄仄平 韵平平仄 韵平平仄 韵平仄仄平平 韵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平 韵
此词前后段起俱作三字两句,换头又间入两仄韵,与温词不同。
格三 双调九十九字,前段十句五平韵,后段十一句六平韵 柳永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清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难忘。文期酒会,几辜风月,屡变星霜。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中仄中平中仄 句中中中仄 句中仄平平 韵中仄平平 句中仄中仄平平 韵中平中中平中仄 句中中仄中仄平平 韵仄平平 韵中平中仄 句中仄平平 韵中平 韵中平中仄 句中平中仄 句中仄平平 韵仄仄平平 句中平中仄仄平平 韵仄中中中平中仄 句中中中中仄平平 韵仄平平 韵中平中仄 句中仄平平 韵
此词前段第四、五句上四下六,后段第五、六句上四下七。王安中、史达祖、高观国、陆游皆照此填。 沈伯时《乐府指迷》云:“词中多有句中韵,人多不晓,不惟读之可听,而歌时最要叶韵应拍,不可以为閒字而不叶。”如此词后段起句“难忘”二字是也,《满庭芳》、《木兰花慢》等词皆同此例。 前段第一句,柳词别首“误入平康小巷”,“小”字仄声。第三句,辛弃疾词“香满红树”,“满”字仄声。第五句,辛弃疾词“高处都被云遮”,“都”字平声。第六句,柳别首“银蟾静、鱼鳞簟展”,“银”字平声,“静”字仄声;高观国词“古台荒、断霞残照”,“残”字平声。后段换头短韵,尹济翁词“怎知”,“怎”字仄声。谱内可平可仄据此,其馀参校后列诸词。
格四 双调九十九字,前段十句五平韵,后段十一句六平韵 柳永
是处小街斜巷,烂游花馆,连醉瑶卮。选得芳容端丽,冠绝吴姬。绛唇轻笑歌尽雅,莲步稳,举措皆奇。出屏帏。倚风情态,约素腰肢。当时。绮罗丛里,知名虽久,识面何迟。见了千花万柳,比并不如伊。未同欢寸心暗许,欲话别,纤手重携。结前期。美人才子,合是相知。
仄仄仄平平仄 句仄平平仄 句平仄平平 韵仄仄平平平仄 句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平仄仄 句平仄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仄仄平平 韵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平平平仄 句仄仄平平 韵仄仄平平仄仄 句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平仄仄 句仄仄仄平仄平平 韵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仄仄平平 韵
此词前段第四、五句上六下四,后段第五、六句上六下五,与前词异。 按晁补之、晁冲之二词,其前段第四、五句用柳永“是处小街”词体,后段第五、六句用柳永“望处雨收”词体,前后参用两词,与各家微异,因字数相同,故不另列一体。
格五 双调九十八字,前段十句五平韵,后段十一句六平韵 李之仪
坐久灯花开尽,暗惊风叶,初报霜寒。冉冉年华催暮,颜色非丹。搅回肠蛩吟似织,留恨意,月彩如摊。惨无欢。篆烟萦素,空转雕盘。何难。别来几日,信沉鱼鸟,情满关山。依约耳边常记,巧语绵蛮。聚愁窠蜂房未密,倾泪眼,海水犹悭。掩萸关。渐移银汉,低泛帘颜。
仄仄平平平仄 句仄平平仄 句平仄平平 韵仄仄平平平仄 句平仄平平 韵仄平平平平仄仄 句平仄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平仄平平 韵平平 韵仄平仄仄 句仄平平仄 句平仄平平 韵平仄仄平平仄 句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平平仄仄 句平仄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平仄平平 韵
此词与柳永“是处小街”词同,惟后段第六句少一字异。
格六 双调九十九字,前后段各十句、五平韵 张炎
留得一团和气,此花开尽,春已归圆。虚白窗深,恍讶碧落星悬。飏芳丛低翻雪羽,凝素艳,争簇冰蝉。向西园。几回错认,明月秋千。欲觅生香何处,盈盈一水,空对娟娟。待折归来,倩谁偷解玉连环。试结取鸳鸯锦带,好移傍,鹦鹉珠帘。晚阶前。落梅无数,因甚啼鹃。
平仄仄平平仄 句仄平平仄 句平仄平平 韵平仄平平 句仄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平平仄仄 句平仄仄平仄平平 韵仄平平 韵仄平仄仄 句平仄平平 韵仄仄平平平仄 句平平仄仄 句平仄平平 韵仄仄平平 句仄平平仄仄平平 韵仄仄仄平平仄仄 句仄平仄平仄平平 韵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平仄平平 韵
此即柳永“望处雨收”词体,惟换头句不用短韵。
格七 双调九十九字,前段十句五平韵,后段十一句六平韵 辛弃疾
贵贱偶然,浑似随风帘幕,篱落飞花。空使儿曹马上,羞面频遮。向空江谁捐玉佩,寄离恨,应折疏麻。暮云多。佳人何处,数尽归鸦。侬家。生涯蜡屐,功名破甑,交友抟沙。往日曾论,渊明似胜卧龙些。算从来人生行乐,休便说,日饮亡何。快斟呵。裁诗未稳,得酒良佳。
仄仄仄平 句平仄平平平仄 句平仄平平 韵平仄平平仄仄 句平仄平平 韵仄平平平平仄仄 句仄平仄平仄平平 韵仄平平 韵平平平仄 句仄仄平平 韵平平 韵平平仄仄 句平平仄仄 句平仄平平 韵仄仄平平 句平平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平平平仄 句平仄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 韵平平仄仄 句仄仄平平 韵
此词前段第一句四字,第二句六字,与各家异。 按葛郯“忆昨苕溪”词与此同,惟后段第六句“听隔墙、无事高歌”,作上三下四句法小异。
格律谱式据《钦定词谱》校录,仅供学习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