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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26年夏，玄武门事变落幕，宫墙之下血迹未干。李世民平定动乱，除去李建成、李元吉两大对手，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观望，等待这位新掌权者下一步的举动。
朝野之中，东宫旧部四散逃亡，不少人暗自惶恐，担心会迎来一场大规模清算。可李世民没有急于大肆捕杀，第一时间让人传召一人——曾多次给太子献策、一心想要除掉他的谋臣魏征。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两侧武将手握兵器，目光紧紧锁定这名从东宫押来的谋士。李世民目光锐利，开口质问，要魏征解释为何屡次献计针对自己兄弟。
面对杀气腾腾的秦王，魏征没有屈膝求饶，从容道出一番话。寥寥数语，令满殿众人哗然，也彻底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更为大唐拉开贞观盛世的序幕。
01
武德九年，北疆告急，突厥大军南下进犯。太子李建成抓住机会，举荐李元吉领兵出征，借机抽调秦王府精锐将士，想要借此削去李世民的兵权，斩断他的臂膀。
秦王府幕僚一眼看穿其中暗藏杀机，房玄龄等人紧急劝说李世民，若是坐以待毙，大祸很快就会降临。
危机迫在眉睫，李世民不再隐忍。初三这天，他向李渊上奏，揭发李建成、李元吉的过错。初四破晓，晨雾笼罩玄武门，李世民带着心腹将领提前埋伏在此。
李建成与李元吉毫无防备，骑马行至临湖殿，察觉局势不对劲，慌忙调转马头想要脱身。李世民策马追上，一箭射出，李建成应声倒地。
紧随其后，李元吉也在混战中遇害。尉迟恭带兵迅速控制皇宫，唐高祖李渊被软禁。事变之后，李建成与李元吉的子嗣尽数被杀，斩草除根。
短短一日，长安风云剧变。距离隋末大乱不过数年，百姓依旧记得战乱带来的苦难，人人都害怕大唐再起战火，重蹈隋朝覆灭的覆辙。
彼时李唐朝堂，三方势力互相制衡。太子东宫以李建成、魏征为首；秦王府以李世民为核心，麾下名将如云；还有李渊掌控的朝廷中枢。
李渊一边倚重李世民领兵平定四方，一边扶持太子，刻意平衡二子势力。长年征战，李世民军功越来越盛，加封天策上将，能够自行开府置官，势力日渐壮大，让李建成深感不安。
身为太子洗马的魏征，早早看出隐患，多次劝说李建成抢先动手，除掉李世民，稳固储君之位。可李建成心存侥幸，迟迟没有采纳他的计策。
玄武门事变落幕，东宫属官四散，魏征被军士捉拿。李世民翻看名册，特意点名，要将魏征带到面前问话。
铁链拖地，发出哗啦的声响，魏征缓步走入大殿，立在殿中，不肯下跪。
李世民盯着他发问，史书所载原话：“尔阋吾兄弟，奈何？”也就是质问他，为何挑拨他们兄弟相争。
魏征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惧色，坦然回话：如果太子早些听从我的谋划，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这句话一出，一旁程咬金等武将勃然大怒，呵斥魏征不知死活。魏征淡然补充，事已至此，我只求一死。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李世民久久凝视魏征，从他眼中看到坦荡，看不到谄媚与畏惧。
片刻之后，李世民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决定。他下令解开魏征身上枷锁，赦免其罪责，任命他为谏议大夫。
魏征没有立刻谢恩，反而提醒李世民：只赦免我一人远远不够，太子与齐王旧部遍布各地，若是不安抚，隐患难消。
李世民接纳了他的提议，委派魏征作为使者，前往河北地区宣慰，宣布赦免所有东宫、齐王府旧人，既往不咎。
这一步十分冒险，不少大臣担忧魏征会借机串联旧部，滋生叛乱。
奔赴河北途中，魏征撞见地方官吏押送李志安、李思行等太子旧属前往长安。按照赦免诏令，这些人本就该释放。
魏征当机立断，先行放人，之后再上报朝廷。他清楚，如果凡事都先请示，各地官吏和旧臣不会相信朝廷赦免的诚意。
消息传回长安，李世民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十分欣喜，他确定，魏征心怀天下，可以重用。
完成河北安抚任务归来，李世民单独召见魏征，向他请教治国之道。
魏征这一生辗转多主，先后追随李密、李建成，无数次苦心进言，却屡屡不被采纳。直到此刻，他才遇见愿意倾听逆耳之言的君主。
自此之后，魏征直言敢谏，时常在朝堂之上驳斥李世民的不当决议。
一次朝堂议事，李世民没有接纳魏征的劝谏。之后李世民发现魏征不再主动搭话，询问缘由。魏征答道，若是心里不认同，表面顺从，背后非议，这不是臣子该做的本分。
还有一回，魏征言辞激烈，当众顶撞李世民，让李世民颜面尽失。退朝之后，李世民怒气冲冲，跟长孙皇后说，一定要杀掉这个固执的老农夫。
长孙皇后听闻，换上朝服向他道贺，告诉李世民，只有君主开明，臣子才敢于直言进谏，魏征刚正，恰恰说明陛下英明。李世民听完怒火消散，心中释怀。
魏征不仅关注朝政，也敢于规劝帝王恪守孝道。文德皇后离世，李世民搭建高台，常常登高眺望昭陵。一次他邀魏征同登高台，魏征故意说看不见。李世民指明方向，魏征才开口，直言陛下若是惦记献陵（李渊陵墓），才合乎孝义，只念昭陵不合礼制。李世民幡然醒悟，含泪下令拆掉高台。
贞观十七年正月，魏征重病缠身。李世民带着太子亲自登门探望，看见魏征家中简陋，连正式的正厅都没有，当即下令停下自己宫殿的建材，用来给魏征修缮屋舍，安排专人驻守府中，随时禀报病情。
卧病在床的魏征，弥留之际依旧心系社稷，留下遗言：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亡。即便自身处境艰难，心中最挂念的，永远是大唐江山。
正月十七，魏征离世，享年六十四岁。李世民十分悲痛，一连五日不上朝，下诏让魏征陪葬昭陵，在葬礼上说出那句流传千古的名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魏征逝去，朕痛失一面明镜。
但这段君臣佳话，后来也生出波折。魏征生前举荐的侯君集谋反、杜正伦获罪，李世民疑心魏征结党，一怒之下推倒自己亲笔撰文的魏征墓碑。
数年之后，李世民远征高句丽失利，班师途中幡然醒悟，想起魏征，如果魏征尚在，定会竭力劝阻这场战事。回到长安，他下令重新修缮、立起魏征的墓碑。
只是故人早已不在。
《贞观政要》收录了魏征大量谏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流传百世。而魏征留给后世最珍贵的，不只是这些警句。
在皇权至高无上的年代，李世民愿意接纳逆耳忠言，魏征敢于秉公直谏，二人携手，共同造就辉煌的贞观之治。这样难得的君臣相知，往后千年，再难复刻。
贞观年间的风，吹过长安，吹过魏征墓碑。那句以人为镜的箴言，跨越漫长岁月，一直警醒后世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