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一个被毛宗岗"嫁接"成《三国演义》片头曲的水仙小调
先问一句:听到"临江仙"三个字,你脑子里浮现的是什么?
我猜是道士。白胡子,站在江边,掐指一算,"这位施主,你印堂发黑"。
再不然是武侠小说里的门派。"临江仙"听着就像峨眉、崆峒的隔壁邻居,专修水战。
都不是。
"临江仙"三个字,直译过来是:站在江边,遇见仙子。
"临"是靠近、面对,像"临窗""临帖"。"仙"在这里不是神仙,是水仙——水里出来的那位。
所以它最早是一支写江边神女的曲子,跟三国,跟英雄,跟"滚滚长江东逝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先拆名字:一支咏水仙的曲子
宋代黄昇编《花庵词选》,里面有一句话把这个调子的出身说得很清楚:
「唐词多缘题所赋,《临江仙》之言水仙,亦其一也。」
翻译:唐朝人填词,很多是"题目写什么就唱什么",词牌名不是装饰,是内容提要。《临江仙》这个调子,唱的就是水仙。
"水仙"在唐宋的语境里,往往指江里的女神:湘水的水神、洛水的洛神、江边的江妃。那种"在水一方"的形象——你看得见,摸不着,一靠近就散了。
所以这个调子最早的画面,大概是这样的:江面起雾,水波上浮起一个影子,唱歌的人站在岸上,看着她来,又看着她走。
一支写"看得见摸不着"的曲子,注定要被人拿去写"失去"。
这几乎是它的宿命。
后来它长出了一大堆别名,每一个都是一首名作留下的外号:李煜写过,叫《谢新恩》;贺铸有"人归落雁后"的句子,叫《雁后归》;韩淲写"罗帐画屏新梦悄",叫《画屏春》;李清照一句"庭院深深深几许",干脆就叫《庭院深深》。
一个调子有五六个名字,说明什么?
说明它太红了。红到每个人都能拿自己那句得意的话给它重新命名。
二、出身:唐教坊的一支曲,宋人手里的一把万能钥匙
唐教坊是唐朝的皇家歌舞机构,曲目几百支。《临江仙》是其中之一,属于"教坊曲",本来配乐唱的。
到了宋代,曲子还在,词却换了一茬又一茬。
宋代词人对这个调子有一种特别的偏爱——因为它好用。
好用在哪?看它的骨架:上下两片,句式都是"七、六、七、五、五"这一类,长短交错,最后收在一个七字句上。
这个结构有个特点:它给了你两次"收尾"的机会。
上片收一次,下片再收一次。而且每次都收在七字上——七个字,不长不短,刚好够你把一句话说完,还留一点余味。
于是所有人都拿它来写"回头看一眼"的那种情绪。
《钦定词谱》给《临江仙》列了十一体,从五十四字到六十二字。同一支曲,被宋人改出了十一种身材。这也侧面说明:它太常用了,常用到每个名家都想按自己的嗓子改一改。
三、头牌名篇:一首说秦汉的词,成了三国的片头
这首你肯定听过。听过电视剧版的,也听过长辈在 KTV 唱的。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翻译一下就是——
长江滚滚向东流,浪花把一代代英雄都冲走了。对也好错也好,成也好败也好,一转头全空了。只有青山还在,夕阳红了一遍又一遍。江边小洲上,白头发的老渔夫老樵夫,看惯了秋月春风。拎一壶浊酒碰见了,喝一杯。古往今来那么多事,都进了下酒的笑谈里。
等一下。你以为这是罗贯中写的吗?
不是。罗贯中一个字都没写过。
这首词的作者是明代的杨慎,它原本也不属于《三国演义》,而是杨慎一部大书里的一段开场白。
杨慎写了本《历代史略十段锦词话》,后来通称《廿一史弹词》——用浅近的韵文把从三皇五帝到元朝的历史唱一遍,十段,每段开头一段唱词,结尾一段唱词。这首《临江仙》,是第三段"说秦汉"的开场词。
说秦汉。不是三国。
那它怎么跑到三国书的开头去了?
清初,毛纶、毛宗岗父子评改《三国演义》,觉得这首词的气魄跟三国故事太配了,就把它挪到了卷首,只标"调寄《临江仙》",没署名。
于是三百年里,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罗贯中的手笔。
更妙的是,杨慎其实写过"说三分两晋"那一段的开场词,是另一首《西江月》:「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那才是真正说三国的。
结果毛宗岗没用那首,用了说秦汉的这首。
一次跨朝代的"嫁接",造就了中国最有名的一段片头词。九十年代那版《三国演义》电视剧,谷建芬谱曲,杨洪基一开口,"滚滚长江东逝水"就成了全国人民的共同记忆。
所以说,一首词的命运,有时候不取决于写得多好,而取决于被谁放在了哪里。
四、扎心名篇:二十年后,他登楼看了一眼晴天
杨慎那首词里,"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一句,其实是有来处的。
来处是南宋初年陈与义的一首《临江仙》。
陈与义经历过靖康之变。北宋亡国那年他三十七岁,从洛阳一路南逃,辗转到了江南。二十多年后,他登上小阁,写下这首: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
长沟流月去无声。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闲登小阁看新晴。
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翻译一下——
想起当年在午桥上喝酒,座中都是豪杰人物。长沟里的流水托着月影,无声地流走。杏花的稀疏影子里,我们吹笛,一直吹到天亮。二十多年过去,像做了一场梦;这一身还在,想起来都心惊。闲了登上小阁,看看雨后新晴。古往今来那么多事,都成了半夜里渔人的歌声。
上片有多热闹,下片就有多冷。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这是整首宋词里最年轻的一句。一群人在花影里吹笛吹了一夜,不是因为雅,是因为舍不得散。年轻的时候,谁都觉得这样的夜晚会一直有。
然后一句"二十余年如一梦",把上片全砸了。
最狠的是"此身虽在堪惊"六个字。不是"我老了",不是"我惨了",是"我居然还活着"——活着这件事本身,成了一件需要缓一缓才能接受的事。
结尾"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把家国之痛压缩成一句极轻的话:那么大的事,最后只是渔夫半夜唱的一支歌。
八百年后,杨慎写"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几乎是同一句话的改写版。要按现在的规矩,这句的版权费得结一下。
但这不是抄袭。这是词牌史里最常见的现象:一句好话被后人反复擦亮,最后谁先说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替多少人说出了那口气。
五、体裁科普:它为什么特别适合"叹一口气"
《临江仙》到底算诗还是算词?
算词。而且是词里最"能装"的那一类——叫"双调小令"。
先说它最常见的体: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五句,押三个平韵。所谓"双调",就是分上下两片,唱两遍,旋律基本一样,词不一样。
这个"上下两片结构相同"很重要。
它意味着:上片说什么,下片就会对照着再说一遍。
苏轼有一首《临江仙·夜归临皋》,写得特别清楚: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
家童鼻息已雷鸣。
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夜阑风静縠纹平。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上片是"我喝多了回不了家":夜里在东坡喝酒,醒了又醉,回来大概三更了。家童睡得打呼,敲门没应,只好拄着拐杖听江声。
这一段很狼狈,也很可爱——一个被关在自家门外的中年人。
下片忽然翻上去了:常恨这身子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什么时候能忘了那些钻营奔忙?夜里风停了,水面平了。就乘一条小船走吧,把余生交给江海。
上片是家门口,下片是江海。中间没有过渡,就靠"双调"这个结构硬接。
这就是《临江仙》的性格:上片给你一个具体的场景,下片给你一句抽身的话。
再说晏几道那首,也是这个路子: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一个人站在落花里,两只燕子在细雨里飞。十个字,把人跟鸟放在了同一个画面里,谁也不打扰谁,但对比惨烈。
结尾"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说的其实是: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人不是那个人了。
用月亮当证人,这招在词里被用了无数次,但用得最轻、最不喊疼的,是这一句。
所以《临江仙》的格律特征,一句话说清:句子长短交错,两片结构对称,最后都落在七字上——它天生就是用来"回头看一眼"的。
六、名人轶事:一个状元,被打了两顿,发配三十五年
杨慎这个人,值得单说。
他是四川新都人,1488 年生,父亲杨廷和是当朝首辅。他自己更狠:正德六年,二十四岁,殿试第一,状元。
一个二十四岁的状元,进了翰林院,前程基本是平的。
然后他碰上了"大礼议"。
简单说:正德皇帝死了没儿子,堂弟朱厚熜继位,就是嘉靖。嘉靖想把自己亲爹追尊为皇帝,群臣说不行,不合礼法。这场争论吵了好几年,最后嘉靖赢了,赢得很彻底。
杨慎是反对派里最硬的一个。他领着两百多个官员跪在左顺门前哭谏,哭声传到内廷。
嘉靖的反应是:廷杖。
杨慎被拖下去打,打完拖回来,又打了一次。史书上写"毙而复苏"——打死了又活过来。
然后发配云南永昌卫,终身不赦。
那一年他三十七岁。之后他在云南待了三十多年,一直到七十二岁死在戍所。中间嘉靖几次大赦天下,唯独不赦他——皇帝记仇记了一辈子。
可就是这三十多年,杨慎写出了他一生最重要的东西:读书、考据、写诗、编书,著作上百种。晚明的李贽评价他,说岷江这条江,要么不出人,一出就是三个:"李谪仙、苏坡仙、杨戍仙"——李白、苏轼、杨慎。
一个被朝廷扔到边地的人,靠读书把自己读成了"明代第一"。
而全国人民记住他,靠的却是一首他写来说秦汉的弹词开场,被另一个清朝人挪到了三国书的前面。
七、收尾:水仙没留住,江山留住了
我们再回到"临江仙"这三个字。
它本来是站在江边等一位水里的仙子。雾一起,人影一晃,没了。
后来的几百年,所有填这个调子的人,都在写同一件事:一个回不去的场景。
陈与义回不去午桥上的那一夜,晏几道回不去初见小蘋的那一天,苏轼回不去那个"小舟从此逝"的念头,杨慎回不去他二十四岁的殿试。
一个咏水仙的调子,最后变成了中国人存放"回不去"的抽屉。
有意思的是,那个水仙早就没人记得了。江边的神女、洛水的身影,都留在了注疏里。真正留下来的,是江水、青山、夕阳、渔樵、一壶浊酒。
仙子散了,江山还在。
所以每次听到"滚滚长江东逝水",你可以多想一层:
那不是三国的片头。
那是一个被打了两次、发配三十五年的人,在云南的某个下午,替所有回不去的人,写的一句"算了吧"。

滚滚长江东逝水——一个说秦汉的调子,被挪到了三国的开头
附:钦定词谱《临江仙》
以下词牌考据、格律谱式与例词,录自清代《钦定词谱》(公版古籍)。「平仄」为格律,「中」为可平可仄,「韵」为押韵处。
唐教坊曲名。《花庵词选》云,唐词多缘题所赋,《临江仙》之言水仙,亦其一也。宋柳永词注“仙吕调”,元高拭词注“南吕调”。李煜词名《谢新恩》。贺铸词有“人归落雁后”句,名《雁后归》。韩淲词有“罗帐画屏新梦悄”句,名《画屏春》。李清照词有“庭院深深深几许”句,名《庭院深深》。
按《乐章集》又有七十四字一体,九十三字一体,汲古阁本俱刻《临江仙》,今照《花草粹编》校定,一作《临江仙引》,一作《临江仙慢》,故不类列。
按《临江仙》调起于唐时,惟以前后段起句、结句辨体,其前后两起句七字、两结句七字者,以和凝词为主,无别家可校。其前后两起句七字、两结句四字、五字者,以张泌词为主,而以牛希济词之起句用韵、李煜词之前后换韵、顾夐词之结句添字类列。其前后两起句俱六字、两结俱五字两句者,以徐昌图词为主,而以向子諲词之第四句减字类列。其前后两起句俱七字、两结俱五字两句者,以贺铸词为主,而以晏几道词之第二句添字、冯延巳词之前后换韵、后段第四句减字、王观词之后段第四句减字类列。盖词谱专主辨体,原以创始之词、正体者列前,减字、添字者列后,兹从体制编次,稍诠世代,故不能仍按字数多寡也。他调准此。
格一 双调五十四字,前后段各四句、三平韵 和凝
海棠香老春江晚,小楼雾縠空濛。翠鬟初出绣帘中。麝烟鸾佩惹蘋风。碾玉钗摇鸂鶒战,雪肌云鬓将融。含情遥指碧波东。越王台殿蓼花红。
中平中仄平平仄 句中中中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平平 韵中仄中平平仄仄 句仄平平仄平平 韵平平中仄仄平平 韵中平平仄仄平平 韵
此词前后段两结句俱七字,见《花间集》和词二首,唐宋元人无照此填者。 按和词别首前段起句“披袍窣地红宫锦”,“披”字平声,“窣”字仄声。第二句“莺语时啭轻音”,“莺”字、“时”字俱平声,“语”字仄声。后段起句“肌骨细匀红玉软”,“肌”字平声,“细”字仄声。第三句“娇羞不肯入罗衾”,“不”字仄声。结句“兰膏光里两情深”,“兰”字平声。谱内可平可仄据此。
格二 双调五十八字,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 张泌
烟消湘渚秋江静,蕉花露泣愁红。五云双鹤去无踪。几回魂断,凝望向长空。翠竹暗流珠泪怨,閒调宝瑟波中。花鬟月鬓绿云重。古祠深处,香冷雨和风。
中中平中平中仄 句中平中仄平平 韵中平中仄仄平平 韵中平中仄 句中仄仄平平 韵中中仄中平中仄 句中平中仄平平 韵中平中仄仄平平 韵中平中仄 句中仄仄平平 韵
此词前后段两结俱四字一句、五字一句。 按《花间集》顾夐、尹鹗、毛熙震词与此同,惟孙光宪词前段起句“暮雨凄凄深院闭”,与鹿虔扆词“金锁重门荒苑静”同。宋欧阳修、蔡伸、赵彦端、张抡诸词本之。 又李煜词后段起句“春光镇在人空老”,宋柳永词本之,皆与此词平仄全异。至平仄小异者,李煜词前后段第二句“蝶翻轻粉双飞”、“望残烟草低迷”,“蝶”字、“望”字俱仄声,“轻”字、“烟”字俱平声。欧阳修词前段第三句“如今薄宦老天涯”,“如”字平声,“薄”字仄声。孙光宪词后段第三句“不堪心绪正多端”,“不”字仄声,“心”字平声。尹鹗词两结“逡巡觉后,特地恨难平”、“梧桐叶上,点点露珠零”,“逡”字、“梧”字俱平声,“觉”字、“叶”字、“特”字、“点”字俱仄声。谱内可平可仄据此。
格三 双调五十八字,前段五句四平韵,后段五句三平韵 牛希济
柳带摇风汉水滨。平芜两岸争匀。鸳鸯对浴浪痕新。弄珠游女,微笑自含春。轻步暗移蝉鬓动,罗裙风惹轻尘。水晶宫殿岂无因。空劳纤手,解佩赠情人。
仄中平中仄中平 韵平平仄仄平平 韵平平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平仄仄平平 韵平仄仄平平仄仄 句平平平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平平 韵平平平仄 句仄仄仄平平 韵
此即张词体,但前段起句用韵。 按《花间集》牛词七首皆然,惟一首前段起句或作“谢家仙观寄云岑”,又一首或作“洞庭波浪飐晴天”,与毛文锡词“暮蝉声里落斜阳”、阎选词“两停荷芰逗浓香”句同,俱与此词平仄全异。其馀可平可仄已见张词,故不复注。
格四 双调五十八字,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 (南唐)李煜
庭空客散人归后,画堂半掩珠帘。林风淅淅夜厌厌。小楼新月,回首自纤纤。春光镇在人空老,新愁往恨何穷。金刀力困起还慵。一声羌笛,惊起醉怡容。
平平仄仄平平仄 句仄平仄仄平平 韵平平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平仄仄平平 韵平平仄仄平平仄 句平平仄仄平平 韵平平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平仄仄平平 韵
此亦张词体,惟前后段换韵异。此词字句悉同张词、牛词,其可平可仄亦同,不复注。
格五 双调六十字,前后段各六句、三平韵 顾夐
碧染长空池似镜,倚楼閒望凝情。满衣红藕细香清。象床珍簟,山障掩,玉琴横。暗想昔时欢笑事,如今赢得愁生。博山炉暖淡烟轻。蝉吟人静,残日傍,小窗明。
仄仄平平平仄仄 句仄平平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平仄仄 句仄平平 韵仄仄仄平平仄仄 句平平平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平平 韵平平平仄 句平仄仄 句仄平平 韵
此亦张词体,惟两结句各添一字作三字两句异。在《花间集》亦仅见此体,无别首可校。
格六 双调五十八字,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 徐昌图
饮散离亭西去,浮生长恨飘蓬。回头烟柳渐重重。淡云孤雁远,寒日暮天红。今夜画船何处,潮平淮月朦胧。酒醒人静奈愁浓。残灯孤枕梦,轻浪五更风。
中仄平平中仄 句中平中仄平平 韵平平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 句中仄仄平平 韵中仄中平中仄 句平平中仄平平 韵中平平仄仄平平 韵平平中仄仄 句中仄仄平平 韵
此词前后段第一、二句俱六字两句,校张词减一字。两结俱五字两句,校张词添一字。宋晏几道、陈师道、陆游、史达祖、高观国、赵长卿、元詹正诸词俱本此填。但前段第一句,如晏词之“旖旎仙花解语”、陈词之“曲巷閒街信马”、赵词之“春事犹馀十日”、史词之“草脚轻回细腻”,后段第一句,如晏词之“沈水浓熏绣被”、赵词之“香淡无心浸酒”、陆词之“只道真情易写”、高词之“前度诗留醉袖”,第五字皆用仄声,与此小异。又晏几道词后段第四、五句“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梦”字仄声,又与诸家小异。谱内据之,其馀即参向词。
格七 双调五十六字,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 向子諲
新月低垂帘额,小梅半出檐牙。高堂开宴静无哗。麟孙凤女,学语正咿哑。宝鼎胜熏沈水,琼浆烂醉流霞。芗林同老此生涯。一川风露,总道是仙家。
平仄平平平仄 句仄平仄仄平平 韵平平平仄仄平平 韵平平仄仄 句仄仄仄平平 韵仄仄仄平平仄 句平平仄仄平平 韵平平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仄仄仄平平 韵
此词前后段起二句与徐昌图词同,第二句以下仍与张词同。 按《惜香乐府》“破靥盈盈”词、“夜久笙箫”词正与此同。
格八 双调六十字,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 贺铸
巧剪合欢罗胜子,钗头春意翩翩。艳歌浅笑拜嫣然。愿郎宜此酒,行乐驻华年。未至文园多病客,幽襟凄断堪怜。旧游梦挂碧云天。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中中中中平中仄 句平平中仄平平 韵中平中仄仄平平 韵仄平中仄仄 句中仄仄平平 韵中中中中平中仄 句中平平仄平平 韵中平中仄仄平平 韵中平中仄仄 句中仄仄平平 韵
此词前后段第四句校张词各添一字,宋元词俱照此填。惟秦观词前段起句“千里潇湘接蓝浦”,“蓝”字平声。葛胜仲词后段起句“今夜那愁煞风景”,“今”字平声,“那”字仄声,“风”字平声,间作拗句。又黄机词前后两结“驿程那复记,魂梦已先飞”、“绿阴幽邃处,不管尽情啼”,“那”字仄声,“幽”字平声,谱内据此。若赵长卿词后段第四句“仙源正閒散”,“閒”字或用平声,此偶误,不必从。其馀字句,与诸家同者,可平可仄,悉可参校,故不复注。
格九 双调六十二字,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 晏几道
东野亡来无丽句,于君去后少交亲。追思往事好沾巾。白头王建在,犹见咏诗人。学道深山空自老,留名千载不干身。酒筵歌席莫辞频。争如南陌上,占取一年春。
平仄平平平仄仄 句平平仄仄仄平平 韵平平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 句平仄仄平平 韵仄仄平平平仄仄 句平平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平平 韵平平平仄仄 句仄仄仄平平 韵
此与贺词同,惟前后段第二句各添一字作七字句异。宋词仅见此体,无别首可校。
格十 双调五十九字,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 冯延巳
冷红飘起桃花片,青春意绪阑珊。画楼帘幕卷轻寒。酒馀人散后,独自凭阑干。夕阳千里连芳草,萋萋愁杀王孙。徘徊飞尽碧天云。凤笙何处,圆月照黄昏。
仄平平仄平平仄 句平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 句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平平仄 句平平平仄平平 韵平平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平仄仄平平 韵
此亦张词体,惟前结五字两句,又前后段换韵异。
格十一 双调五十九字,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 王观
别浦相逢何草草,扁舟两岸垂杨。绣屏珠箔绮香囊。酒深歌拍缓,愁入翠眉长。燕子归来人去也,此时无奈昏黄。桃花应似我愁肠。不禁微雨,流泪湿红妆。
仄中平中平中仄 句平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仄 句平仄仄平平 韵仄中平中平中仄 句仄平平仄平平 韵平平仄仄仄平平 韵仄平平仄 句平仄仄平平 韵
此与冯词同,惟前后段不换韵异。 按冯延巳“秣陵江上”词前结“青帘斜挂里,新柳万枝金”,后结“天长烟远,凝恨独沾襟”,又秦观“髻子偎人”词前结“断肠携手处,何事太匆匆”,后结“夕阳流水,红满泪痕中”,正与此同。但冯词前后段两起句“秣陵江上多离别”、“隔江何处吹横笛”平仄与此异。
格律谱式据《钦定词谱》校录,仅供学习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