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壶外史》道教东派内丹炼养丛书。九卷。明陆西星撰。成书于明隆庆间。
陆西星,字长庚,号潜虚。生于明正德十五年(1520年),卒于明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扬州兴化县人。因九次乡试,均未得中,遂弃儒从道,为方外之游,数遇异人授以真诀。以其潜心修真,自言于嘉靖丁未感吕祖洞宾降临其北海草堂,相居二十余日,亲授其丹诀。于是将授受之事写成《宾翁自记》、《道缘汇录》。此后广收门徒,开创内丹东派。平生著述有《无上玉皇心印妙经测疏》、《黄帝阴符经测疏》、《老子道德经玄览》、《周易参同契测疏》、《参同契口义》、《崔公入药镜测疏》、《纯阳吕公百字碑测疏》、《紫阳真人金丹四百字测疏》、《龙眉子金丹印证诗测疏》、《邱长春真人青天歌测疏》、《玄肤论》、《金丹就正篇》、《金丹大旨图》、《七破论》、《悟真篇小序》,共十五种,收入该书。此外其以玄理解《老子》,著有《南华副墨》。晚年又有《楞严经述旨》。其著作甚富,自成其道学系统。
该书的丹法思想来自南宗,与双修派渊源甚深。其行工口诀主张阴阳同类双修,较之南宗双修丹法,更为明显切要。谓金丹之道必资阴阳相合而成。“阴阳者,一男一女也,一离一坎也,一铅一汞也,此大丹之药物也。夫坎之真气谓之铅,离之真精谓之汞,先天之精积于我,先天之气积于彼,何以故?彼坎也,外阴而内阳,于象为水为月,其于人也为女。我离也,外阳而内阴,于象为火为日,其于人也为男,故夫男女阴阳之道,顺之则生人,逆之而成丹,其理一焉。”(《金丹就正篇·上篇》)
阴阳双修丹法主要是为已破体的中年人与老年人的修持而设,至于童贞金玉之躯,则不必修此,而可直接了命了性。故曰“上药三品,神与气精,凡吾所具于先天者,浑沦未凿,何假修炼?故童初之子皆圣胎也。”但如情窦一开,先天浑沦之体既破,在男为精泄,在女为经潮,“则凡吾身之所有者,日改月化,动皆落于后天。后天之物皆属于阴,其法不能以久存,不得不假夫同类之先天者以补之。而同类之先天则太阳乾金也,以阳炼阴,形乃长存。《契》有之曰‘欲作服食仙,须求同类者,篱破竹补,覆鸡用卵。’如斯而喻,甚明切也。然又须知彼我之气,同一太极所分,其中阴阳之精互藏其宅,有不可以独修者。《易》曰: ‘一阴一阳之谓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契》曰: ‘冠婚气相纽,元年乃芽滋。’造化之理,顺则成人,逆则成丹,神妙自然,不可诬也。炼药于内,而创鼎于外,岂直补吾身之缺而已哉!”(《玄肤论·内外药论》)
修炼长生大药,必须得先天真一之气方成。而此真一之气男子一身唯独没有,它藏于女子身中,故须于彼处求之。男子属阳,但阳中有阴,此阳中之阴谓之精;女子属阴,但阴中有阳,此阴中之阳谓之气。《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精气二物 “两者相须,而物生焉。尝观顺行之道矣。精先至而气后随,则阴包乎阳而为女;气先倡而精后随,则阳包乎阴而为男。”此为生儿育女之世法。丹家逆取,取坎填离,复其纯阳之体,此为神仙还丹之说。
其为阐此丹法,作《七破论》,斥责世间的炼养弊端,就炼丹的几个重要环节作了详尽的论述。首在“破非论”指出,世间有狂师瞽人,不能祖述前辈丹经,领会其玄机奥旨,随心臆想,以其邪说蛊惑于天下,败坏人心,淆乱正道。修道志士苟若见之,“必将狂呼,尽力而逐之。恐人之迷惑,以死而莫知觉也。”故次在《破伪论》中指出,世人多好小术而不牢大通,因此狂夫伪人得以行其邪术,其类难以枚举: “或炮孕妇之胎以辟谷,或服砒硫之药以御寒,或炼铅剑以开关,或养灵龟而展缩,或摇肩脊而淅历有声,或击头颅而铿訇相应,或叠坐如石,或臌腹如雷,或倒挂如猿,或曲睡如龙,或轻旋如风而屏风不息,或疾行如猱而健步莫追”,种种小术皆呈其顽技,误人性命。故当 “破伪”,息灭妄心,早求真谛。
第三破执。所谓 “执”,指执迷独修一物,而不知觉悟。谓其“真既破,则吾身中所有精气与神皆日改月化,而入于后天,真一之气其能全乎?”仙家知其返还之理,必于彼处求先天真一之气以补破体。第四破邪。“至于离形交气之说,颠倒两窍之说,开关铸剑之说,上进下进之说,或反经而为蟠桃,或含枣而饮甘露,或碎磁酿铁而为酒浆,或取男女淫液而和曲蘖,或配秋石而称人元,如是之为,种种不一,类皆邪师曲学,以盲引盲,穷年皓首,迄以无成,以至败德祸身。”第六破疑。谓世人多迷信师授口传,不精研丹经,“道有邪正,师有真伪,吾子素非法眼,将何自而辨之?譬之欲试金者,必以石,丹经者,师之试石也。不能精思熟读,而徒以一言半句,师人以求道,其不入于邪宗而惑于异说者无几矣。”第六破愚。今之好道之士多延请方土烧炼炉火,希望点化服食,“谓之外丹。不知此等之事起于妄心,既有妄心,即招妄侣,以故巧伪之徒投间抵隙,以马易牛,对面为贼,”以至竭殚财产,妻子饥贫,亡耗之祸大不可言。第七破痴。极时修炼,当其强富之年,不要沉溺爱河,牵挂尘网,日作夜为,亡耗无限,以至日暮途穷,“时日不待,卦数既满,药材亏少”,纵使遇师知药,而时节已过,悔之晚矣。
该书的内炼法诀,以炼神调息为要。神即是性,性定则神自安,神安则精自住,精住则气自生。以神炼精炼气即为水火既济。故“性定则心火不至上炎,火不炎则水不干,故身中之精亦住。凡身中五脏六腑之精皆水也,身中之精既住,则肾中之精可知。肾为精府,精盛于肾者,积水成潮,滃然上腾,如云雾然。熏蒸四大,灌注上下,我以元神斡运乎其间,则升降进止,如运诸掌,是谓水火交而成既济也,是谓后天之气而得之似醉也。”
修炼之要在于炼神,炼神谓之 “玉液炼己”。玉的性质温润贞纯,炼性者损之又损,克去私欲,务使温润纯洁,与玉比德,谓之玉液炼己。又有“金液炼形”之法,以此了命。炼命则体化纯阳,形骸为之永固。亦如金刚之不坏“故曰金炼玉炼,性命兼修,而形神俱妙者也。玉炼则无为之道也,金炼则有为之道也,自无为而有为,有为之后而复返于无为,则性命之理得,而圣贤之能事毕矣”。( 《玄肤论·金液玉液论》)
《玄肤论》谓其炼神之法在于澄神、养神、凝神。人之元神好清好静,然心之欲望扰之牵之,故澄神之要,首当遣欲。《清静经》云:“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易》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洗心即澄神,无欲故静。能遣其欲,则根尘永净,心静则神自清。养神者,“所以韬神之光,使勿露也。神之为物也,愈澄则愈清,愈清则愈明。盖定能生慧,故灵光焕发,旁烛洞达,莫可盖藏”。“夫学者徒知澄神而不知凝神之处,则漫无归宿,而无以会夫归根复命之原; 徒知养神而不知凝神之方,则茫无下手,而不能侦夫造化消息之妙。故述所闻,复著故论。盖凝神者,入玄之要旨,丹家之第一义也。所谓凝者,非块然不动之谓也。乃以神入于气穴之中,与之相守而不离也”。
调息之法以勿忘勿助为要诀。勿忘,指专注意念,守其自然。勿助,指不勉不强,顺其自然。顺自然在于吸呼平缓,守自然在于依息不离,“依息则息能通息矣,平息则息能匀息矣”。“调息者,以气合气,何待强为? 只要凝神入于气穴,神光下照阴蹻脉,不期而会者,一气之感通,自然而然也”。神光下照阴蹻,丹家所论有别,然此与张伯端、张三丰之法却属一脉。
该书丹法理论与功诀显明易晓,但一些双修关键却存师口,不著文字。故曰:“古仙垂语示人,曷尝隐秘。然皆绝口不言开关展窍,离形交气之说。” 明末朴真人道人著《玄寥子》谓“东派之开关展窍诀,提吸追摄诀,过关服食诀,较印度瑜珈术与密宗双修法中所用者,尤为上乘而简妙”。
道家内丹炼养各派,自元、明以来,渐会归于全真一流,崇尚清静修炼。上述阴阳双修功夫为全真清修派所不取。
该书版本,最早有明隆庆间刊本,不见流传。现流传的为民国四年 (1915年) 郑观应等排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