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松球——生产队时期童趣劳动纪事之九胶东半岛的松树,大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青黑色,茂密旺盛,是马尾松,还是黑松?不得而知。每年中秋节前后,学校就组织采摘松果。我们当地人,都叫松果为“松球”,所以把采摘松果就叫着摘松球;松果在当地,还有一个更土的名字叫“树胡龙”,顺水推舟地就把采摘松果也叫着“摘树胡龙”了。我们采摘的松球,不是开过了的干货,而是青果,用胶东半岛的土话来说就是“鲜湿的树胡龙”。学校组织采摘这样的鲜湿的松球,一是回家摊开晾晒,松果爆开掉出松仁,把松仁收集起来卖给高山人民公社采购站,发到外地进行松树育苗;二是把晒干的松球作为冬天师生的取暖材料。每斤松仁能卖到七八毛钱,采购站只收学校的,不收任何私人的。因此,每年到了采摘松球的时节,都要停课组织勤工俭学活动——摘松球,学校不统一组织,学生各人回村去山里采摘。这样的劳动,我们兄弟姐妹六人肯定是要一起去山里进行的,而且必须要带着午饭,一干就是一整天。那一天,我们去了村里的南山,这里叫着“小锣顶”。上午,大家都摘的不少,就是我摘的少一点。下午,二姐爬树摘松球的时候,被郎当腿蜂子蜇了右脸腮,把她给疼急了,用手一把扯下蜂窝甩出几十米远,骂道:“王八蛋,可蜇死你姑奶奶了!”这种蜂子身量不大,比地里蜂子大点有限,喜欢把蜂窝建在树上,蜂窝呈小喇叭形,大头朝下,顶部黏在树枝上,这种蜂子飞行的时候总是把四条腿耷拉着,耷拉在胶东土话里意思就是郎当,所以就叫它“郎当腿儿”,这种蜂子蜇人的毒性不大。二姐从树上下来,我们立即都围拢过来,她的脸立马肿起来了,大哥、大姐建议立即回家去药铺里抹点药水消炎止疼。二姐说道:“抹啥药水,轻伤不下火线嘛,比人家邱少云差十万八千里呢!”我说:“疼,你就哭吧!哭,就不疼了。”二姐把眼一瞪:“小六子,你就是娘儿们唧唧的玩意儿,真正的英雄是没有哭鼻子的!”这时,二哥、三哥从山坡下面上来了。三哥说道:“小六子,你二姐是个硬茬子,她要学习英雄,做个刘胡兰、江姐那样的人!”二哥说道:“二嫚能经得住这点考验,可不像小六子动不动就哭鼻子!”接着他又说,“俺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你们想不想要?”“啥玩意?”大哥问。“一窝大蚪蜂!”二哥说,“最起码有十层蜂巢。”大家都沉默了,尤其二姐刚刚被郎当腿儿给蜇肿了脸,还正心有余悸。二哥对着大哥说道:“哥,你怕了?”“俺怕?”大哥嗤之以鼻说,“你啥时候见过俺怕了?”“那咱们就把它攻下来?”二哥问。“就是没拿工具哈!”大哥说。“对对,也没拿硫磺。”三哥附和着说。“俺有办法!”二哥说。“那就开始干吧!”大哥拍了板了。于是,我们下到了山坡下,二哥指挥着我们四个人去下地里搬已经干了的春玉米秸秆,送到蚪蜂子蜂巢那个地堰处,大哥,二哥在折断松树枝、白椤枝做准备。他俩把白椤树枝圈起来做成了两顶像解放军打仗时戴那样的掩护隐蔽的帽子,戴在头上,又折断两个松树枝拿在手里作为抽打蜂子的武器,最后又各自把衣袖和裤腿用葛藤扎起来,以防蜂子钻进衣服里。我们看着大哥、二哥的这一身的行头都笑起来,大姐说大哥和二弟真像电影上打仗的解放军战士,就是穿的衣服不太像,我说他俩还没拿枪哩,大姐拍拍我肩膀说小六子啥也懂。大哥说道:“你们四个都远远地找个地方趴着,别到处乱跑,如果让蚪蜂给蜇着了就糟了!”蚪蜂的蜂巢是建在一处石头垒起来的地堰里,能远远地看到有蚪蜂从蜂巢处的地堰缝隙里飞进飞出。这种蜂子比地里蜂子、郎当腿蜂子大许多,身子就如快变成小青蛙的蝌蚪大小,所以就叫它蚪蜂,可能就是书本上说的大黄蜂吧,据说它的蜂王有三四厘米长,蚪蜂的蜂蛹都有两三个大花生仁大。二哥弯着腰,手里挥舞着一支松树枝,摸到有蜂巢的地堰处。只见二哥快速地把那段地堰的石头扒拉掉了,露出蜂巢来。二哥退回来,对大哥说:“哥,咱俩各拿着棒秸(玉米秸秆),点上火,俺去烧蜂窝里的蜂子,你挥舞着点燃的棒秸把飞出来的蜂子烧死或者赶走!”二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把自己手里的一捆棒秸点燃了,大哥也点着手里的棒秸。于是,两个人挥舞着熊熊的火把子,快速逼近已经裸露在外面的蜂巢。二哥把火把伸到了蜂巢里,转动着让火燎那个蜂巢;蜂子遭到突然的火攻,纷纷从蜂巢里钻出来到处乱飞,正好又被大哥挥舞的火把烧了个正着,有的被烧死,有的飞走了;二哥,突然用手把蜂巢拉出来了,然后继续用手中的火把燎烧那些没死的蜂子。啊,好大的蜂巢,被二哥提起来远离了蜂巢原来的地方。这时,我突然听见三哥“妈呀”一声,就看见他躺在地里打滚儿,妈妈老天地号叫起来。我们赶紧过去,原来三哥让蜂子蜇了左眼眉上角,他的左眼周边立马肿起来,眼睛都睁不开了。大哥把三哥的松球一起挑着,二哥挑着那个大蜂巢,足足有十几层。回家的路上,三哥就像牙疼一样,哼哼唧唧地走了一路。还没进家,大哥就带着三哥去了药铺抹了消毒的药水,药铺的医生说三哥上辈幸亏没杀牛,要不就完蛋了。回家后,爹要揍大哥、二哥被爷爷拦下了,爷爷说今后不准再去干这样的危险事情了,出人命是眨眨眼儿的事情,又说如果被蚪蜂王蜇着就糟了,那家伙能蜇死一头大牛。这次,虽然三哥被蚪蜂蜇着了,可是收获特别大,仅仅是蜂蛹就弄了两大瓢,足足有五六斤重。我娘把这两大瓢蜂蛹用油炒出来,端上炕,让我爷爷和爹当酒肴,并让我们兄弟姐妹都吃,特意嘱咐三哥多吃点,说是让三哥补补受伤的身子。我爷爷和我爹就着蜂蛹喝着老白干,瞅着三哥左眼上那个隆起来的大包,只是吱吱地喝,再也没夸我们是好孙子和好屌儿子。我实在憋不住了,就问:“爷爷、爹,您咋的不夸夸俺这些好孙子、好屌儿了?”奶奶说:“小六子,赶紧吃饭!”她老人家瞪了我两眼,又朝三哥努努嘴儿,“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吗?” 我霎时明白了,爷爷和爹是因为三哥被蚪蜂蜇了才没夸我们,唉,我三哥是不是就是一个倒霉鬼?受伤的怎么老是他呢
生产队时期童趣劳动纪事(长篇散文连载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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