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亲爱的文友!  弘扬文化,筑牢传统文化之根
首页 字典 词典 成语 诗文 诗词 名句 古籍 故事 国学 美文 节日 英语新
×

那首老歌一响,他就回来了

作者:孟付良    发布时间:2026-11-17 09:19:08

养老院的走廊很长,地板擦得很亮,空气里有一点消毒水和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你推开那扇门,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有点弯,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

你叫他的名字。他转过头,看了你一会儿,眼神很客气,像看一个走错房间的陌生人。

护工说他今天精神还好,早饭吃了一碗粥。你坐下来,找话说,说天气,说你路上堵车。他点点头,偶尔笑一下,但那笑是给客人的,不是给你的。

你不知道该做什么。你带了一袋他以前爱吃的点心,放在床头柜上,包装纸发出很响的声音。

午后的木桌上摊着一本旧相册和几张黑白照片,旁边放着一副头戴式耳机、一台老式收音机和一杯温水,斜光落在桌面上

一、二〇〇六年,一个社工的疑问

有一个叫丹·科恩的人,做过社工,也在科技公司干了很多年。

二〇〇六年,他在广播里听到一条新闻,说现在几乎人人都有一个随身听。他当时正在琢磨一件事:那些住在养老院里的老人,有没有人在用这个东西。

他回去查了。全美国有一万六千家养老院,他没有找到一家,在用老人自己的音乐给他们做日常照护。

他后来解释过自己的想法:如果我自己住在那里,我会想听我二十岁时听的那些歌。这个念头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人把它当成一件值得做的事。

这个空白让他觉得奇怪。音乐不要处方的,不贵的,也不需要翻译。他后来打了一个电话给家附近的养老院,问:你们的音乐活动已经是老人最喜欢的项目了,那如果我们把音乐完全按每个人自己的喜好来做,会不会不一样。

二、他先借了四家

二〇〇八年,他拿到一笔基金会的支持,把两百台随身听送进了纽约地区的四家养老院。

做法笨得不像一个项目:不是放背景音乐,是给每一个人单独列一张歌单。问他十八岁在听什么,第一次跳舞是哪首歌,婚礼上放的是哪一首,然后把这些歌装进他自己的机器里。

难的不是设备,是那张歌单。要问到实处:你十几岁在哪儿住,那时候街上的唱片店放什么,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时听的是哪首。这些问题,只有家里人问得出来。

二〇一〇年,这件事正式变成了一个非营利机构。到后来,它进了几百家养老院、临终关怀机构和居家照护项目,也进了别的国家。

设备是最便宜的部分。一台二手播放器,一副耳机,几十首歌。贵的是有人愿意坐下来,花两个小时问那些没有人问过的问题。

三、亨利

最早让外界看见这件事的,是一个叫亨利的老人。

他九十四岁,在一家养老院住了十年。纪录片里,他弓着背坐在轮椅上,头低着,眼睛闭着,两只手交握着,一整天不怎么说话。他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那样的状态,照护的人最清楚:喂一顿饭要很久,一天里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他不闹,也不看人。

护工把耳机戴到他耳朵上。音乐起来之后,他的脚开始动,手臂抬起来,跟着节奏晃。他的眼睛睁开了。

耳机摘下来以后,他还在唱。他跟人说话,说自己有多喜欢音乐,说着说着背起了诗。他唱的是他年轻时最爱的那个爵士歌手的老歌。

拍这段的导演原本只被雇来拍一天。他跟着科恩拍了三年,最后拍成了纪录片《活在里面》。这片子二〇一四年在圣丹斯电影节拿了美国纪录片单元的观众奖。

四、音乐走的是另一条路

为什么一个连女儿都认不出的人,还能跟着六十年前的歌哼下去。

因为记忆不是一整块。今天早饭吃了什么,昨天谁来过,这一类最先坏,坏起来也最彻底。而一首歌怎么唱、下一句是什么,是另一种东西,它存在的地方不一样,坏得慢得多。

科学家管前者叫情景记忆,管后者叫程序性记忆——一个是「我知道发生过什么」,一个是「我知道怎么做」。骑车、系鞋带、唱一首歌,都属于后一种,它们被放在更结实的地方。

神经科医生萨克斯在片子里说,音乐碰到的是大脑里那些没有被病拿走的区域。

这也是为什么它有用。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你问他记不记得你也没用。但你把那首歌放出来,他不需要回忆,他直接就在里面。

五、你能做的,其实很小

这件事听起来像科研,其实门槛很低。

你可以找个下午,问问他:你十八岁的时候,收音机里老放什么歌。他可能说不清歌名,但会哼出调子,或者说出一个歌手的名字。你把那些歌找出来,按顺序放好。

不要放你觉得好听的。要放他的。

还有个细节:别一次放太多。十几首就够,反复听。人对熟悉的音乐会越来越放松,新歌反而会让人紧张。

这不是治疗,别指望它把病治好。它只是让一个人在某个下午,重新成为他自己一会儿。科恩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你给一个人一小时的音乐,他这一天的情绪都会好一些——这跟有亲人来探望,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所以下次你坐在那间屋子里,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别硬找话题了。掏出手机,放一首他年轻时的歌。

你可能会发现,他哼着哼着,忽然说出一件你从没听过的事。那时候你别打断他。

他会先愣一下,然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拍子。那一刻他不在养老院,他在十八岁。


参考资料:音乐与记忆项目公开资料及创始人丹·科恩访谈;纪录片《活在里面》(2014,圣丹斯电影节美国纪录片单元观众奖)。

说明:本文内容从互联网收集整理或者用户投稿,仅供学习与参考,如果损害了您的权利,请联系网站客服,我们核实后会立即删除。转载请注明:来之榕树网 https://rongshu.net/meiwen/lizhiwenzhang/55344.html

相关文章

  • 每年十二月,他都替圣诞老人写一封信

    每年十二月,他都替圣诞老人写一封信

    一九二〇年,三岁的儿子问圣诞老人住哪儿,托尔金没有随口编,他写了一封信。此后二十三年,每年一封,贴着自画的北极邮票。孩子们长大后一起瞒着弟弟妹妹。这些信在抽屉里放了三十年,后来成了一本书。

    2026-11-16 09:18:06托尔金圣诞老爸的来信父亲
  • 那间屋子,晚饭时候灯是亮的

    那间屋子,晚饭时候灯是亮的

    傍晚的商店街,卷帘门一扇扇落下,只剩一间还亮着。东京大田区一间小蔬果店,二零一二年起管附近的晚饭,不问家里情况、不问成绩,孩子一个人也敢推门进来。「儿童食堂」这个名字,就是老板娘起的。

    2026-11-16 09:18:06儿童食堂近藤博子善良
  • 她说的那点高兴,你接住了

    她说的那点高兴,你接住了

    母亲说西红柿两块钱一斤,语气像中了奖。你手里正忙,随口应了一声「嗯,挺好」。有研究把这种接话分成四格,只有一格能让她把那件好事再高兴一遍。

    2026-11-13 09:00:45亲情与陪伴积极回应好消息
  • 枝头那些小牌子,写的都是家常话

    枝头那些小牌子,写的都是家常话

    菜园里插着几十块黄色小木牌,写着「给英子」「小鸟用水」「敬请期待」。津端修一和妻子英子在这里过了四十年。陪伴不是一直说话,是知道那个人就在隔壁,而且他也在想着你。

    2026-11-12 09:02:27亲情与陪伴陪伴家人
  • 你接起的那一眼,是别人的一整天

    你接起的那一眼,是别人的一整天

    凌晨两点,有人站在冰箱前,按下一通视频。四十秒后,一个陌生人告诉他酸奶在最上层。丹麦人维贝里做出这个应用,是因为他发现:看不见最难的地方,是每次都要麻烦别人。

    2026-11-12 09:02:27善良与温度善意陌生人
  • 她不会写的字,女儿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她不会写的字,女儿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姜淑梅前六十年不识字,六十岁开始学,一封信写了半个多月。女儿把那些她不会写的字,一个一个记在软皮本上给她认。七十五岁她开始写书,七十八岁成了中国作协会员。

    2026-11-10 09:12:03姜淑梅艾苓亲情
  • 父亲不在了,她把他的日子写了下来

    父亲不在了,她把他的日子写了下来

    安妮·埃尔诺的父亲开一家小食品杂货店,一九六七年去世。她想写他,写了七年才写成,八十多页,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这本书后来得了勒诺多文学奖,也让她在二〇二二年拿到诺贝尔文学奖。

    2026-11-08 09:14:47埃尔诺一个男人的位置父亲
  • 他把日子往回收,是往你这边收

    他把日子往回收,是往你这边收

    腊月二十六,爷爷说今年不办了吧,累。他不是不爱热闹了。斯坦福的社会情绪选择理论说,人老了会觉得时间不够用,于是只把它花在少数几个人身上。而他反复打的那个电话,问的从来不是信息。

    2026-11-07 09:17:29社会情绪选择理论卡斯滕森亲情
  • 在还能弹好的时候,把琴盖上

    在还能弹好的时候,把琴盖上

    他弹了六十年琴,技术没有垮,却在七十七岁那年自己定了一个日子,在维也纳弹完最后一场就不再登台。不是弹不动了,是想在自己还能完全掌控的时候离开。告别也可以是主动的。

    2026-11-17 09:19:08布伦德尔告别舞台主动退休
  • 天亮之前的那三个小时

    天亮之前的那三个小时

    他的正职在邮局,一干三十三年。每天五点半坐到桌前,桌角放一块怀表,每十五分钟写二百五十个词,八点半收笔去上班。四十七部长篇就是这么来的:不是等灵感,是按时坐下。

    2026-11-17 09:19:08特罗洛普清晨写作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