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边燕语

成书背景

《吟边燕语》是林纾与魏易合译的莎士比亚故事集，底本为英国兰姆姐弟（查尔斯·兰姆与玛丽·兰姆）改写的《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Tales from Shakespeare），1904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这是莎士比亚作品最早系统传入中国的译本之一，在近代中西文学交流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原书本是兰姆姐弟为英国青少年改写的莎剧故事二十篇，林纾为每一则故事别出心裁地拟就典雅的双字标题，如《鬼诏》（哈姆雷特）、《铸情》（罗密欧与朱丽叶）、《仇金》（威尼斯商人）、《驯悍》（驯悍记）等，以简洁的古文译出故事梗概，褪去戏剧对白，以叙事体呈现莎剧情节之曲折、人性之挣扎与命运之无常。这些古雅的篇名一时脍炙人口，后来的白话译家虽更信实，却难再有这样凝练的神采。

此书的版本流变亦值得一提：商务印书馆本之外，1916年又有中华书局再版，书名或题《英国诗人吟边燕语》，风行十余年；1981年商务印书馆出版「林译小说丛书」，仍将其收入，与《黑奴吁天录》《巴黎茶花女遗事》等并列，作为林译的代表作保存流传。今天的读者读它，得到的与其说是莎士比亚，不如说是晚清中国人想象莎士比亚的方式——这想象本身已是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

此书与后来莎剧的完整汉译之间的关系，用一种通俗的说法：它是莎士比亚在中国的「启蒙老师」。中国读者先是透过兰姆姐弟的改写认识莎剧故事，再透过林纾的古文接受这些故事，最后才在田汉、梁实秋、朱生豪诸家的全译中见到完整的莎剧。《吟边燕语》处在链条的最前端，其筚路蓝缕之功，翻译史早有定评。

后世评价

《吟边燕语》的影响远远超出一册译本的范畴：五四一代的戏剧家与作家，许多是通过它第一次知道莎士比亚的名字。1910年代文明戏（早期话剧）舞台上的「莎士比亚热」，搬演的多是《吟边燕语》里的故事；田汉1921年译《哈孟雷特》之前，中国读者心中的莎剧形象，基本是林译塑造的。可以说，此书为莎士比亚在中国的百年接受史拉开了序幕。

后世评价此书，一面指出其删繁就简离莎翁原剧尚远，一面公认其首引之功不可磨灭。钱锺书回忆少年时代读林译的沉醉，其中就有《吟边燕语》。作为一部「改写的改写」，它证明了文学传播常以变形为路径——先有一个古雅可亲的轮廓，然后才有逐字逐句的忠实。今天读它，与其求莎翁之真，不如欣赏林纾以中国文章嫁接西方戏剧的想象力。

从兰姆姐弟的散文改写，到林纾的古文重述，莎剧故事经历了两次「变形记」，每一环都有创造，也都有损耗。《吟边燕语》居在这条传播链的中国一端，它以自己的方式证明：经典的世界旅行，靠的不是一次完美的抵达，而是无数次的转译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