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论

成书背景

《无心论》是敦煌出土的禅宗论书（中国人假托菩提达磨所撰，全一卷；撰者与刊行年代均不详；收于《大正藏》第八十五册）——达摩系论书中最直白、最痛快的一篇。

其内容的构成：全论以十一项问答阐论"无心"之旨，以为能悟"无心"者，即了脱一切烦恼、了悟生死涅槃；其敦煌古写本今藏大英博物馆，编号为斯坦因第五六一九号（S.5619），标题之下有"释菩提达磨制"六字；就内容而言，"无心"并非"没有心"（非同木石），而是心无所著、不滞于相——问答之间层层追问"何为无心""无心者谁""无心可得耶"，一路把学人的执着逼到无处安放。其文本的真伪与著者，学界早有讨论：或谓本论纯属他人伪作，因其文内有中国固有的术语"太上"二字——"问曰：何名为太上？答曰：太者，大也；上者，高也。穷高之妙理，故云太上也"——不似来自异邦的达磨所说；或以本论的思想内容与形式酷似牛头法融所撰《绝观论》，而疑系法融之作。

其文献的价值：早期禅法形态与文字真伪的双重标本——敦煌禅籍（达摩系论书）是禅宗在唐代早期形态的直接物证：《无心论》比《坛经》更直白、更彻底（把"无心"说到究竟处），正可据以重建早期禅法的核心命题与语言风格；而其托名达摩的做法，既是禅宗祖统意识的表现（祖师之名即为权威），也是早期禅法由印度论式向宗门语言转换的中间形态；至于"太上"这一汉地术语的现身，则使这部"达摩之作"的中土出身无所遁形——思想史与文献学的线索，在这篇短论里同时可见。

使用须知：其作者已可确知为唐人假托（"太上"之训为中土术语，非达磨用语），读时以思想史（早期禅法的形态与中土化）观之，不必纠缠于"是否为达磨亲撰"；"无心"一语的多层含义（无心而用、无心而作、非无记之断灭）须细辨，切勿以"什么都不想"为解。

后世评价

学术史的评价：《无心论》与《绝观论》《达摩禅师论》《南天竺国菩提达摩禅师观门》等同属敦煌发现的达摩系论书群：这批文献的出土（二十世纪初）从根本上改写了早期禅宗史的面貌——禅宗从"达磨面壁"的传说，变成了有文本可据的思想运动；早期禅法的核心命题（无心、绝观、安心）、其语言风格（宗门对论式注释的取代）、其托名的习惯（祖统意识的萌芽），皆赖这批敦煌文书得以重建；而《无心论》与牛头法融《绝观论》的密切关系，也为研究牛头禅（法融一系）与达摩禅的关联提供了关键文本；胡适以来对禅宗史的重新书写，正是从这些文书开始。

对一般读者，《无心论》是"一篇直接谈心的短文"：没有繁复的名相，只有一问一答——什么叫无心？谁在无心？无心能得到吗？问到最后，那个发问的人自己也没了着落。所谓无心的境界，不是把心消灭掉，而是不再被它牵着走；一千三百年前写在敦煌纸上的这些话，今天的失眠者读来，可能正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