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

成书背景

《山坡上》是周文的短篇小说，创作于1935年，以川康边地的一场山地攻防战为背景，写战争中普通士兵的命运。周文（1907—1952），名何稻玉，笔名周文，四川荥经人，早年入川军当兵，亲历军阀混战，后脱离军队投身左翼文艺，加入左联，是鲁迅晚年较为器重的青年作家之一。他的作品多以川康边地的军旅与基层社会为题材，风格冷峻扎实。

小说聚焦东山坡石板桥头的攻防战：士兵王大胜在战斗中既有畏战的本能，又渴望得到排长的认可，他击中敌军旗手、射杀戴金线军帽的敌人，却在敌军合围时随众人溃逃，与敌兵李占魁缠斗后双双重伤，昏倒战场。夜色降临，李占魁先醒，面对遍体鳞伤的王大胜再度冲突，而王大胜腹部伤口崩裂、肠子外流的惨状，让两个本该互相厮杀的人在这片山坡上被共同的痛苦拴在一起。小说以近乎自然主义的笔墨写战场细节，读来惊心动魄。

周文的经历为这篇小说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底本：他在川军中当过书记，亲眼见过袍哥、烟馆、营盘里的种种人生，笔下士兵的粗口、赌博、畏战与义气，皆有来源。他后来把这些素材发展成《雪地》《在白森镇》《第三生命》等一批边地题材小说，鲁迅在编选中国新文学大系时对他有积极的评价，左联内部也视他为最有发展前途的青年作家之一。

关于「盘肠」描写的论争，还牵出了左翼文学内部对「写实尺度」的分歧：有人以为惨状描写近于自然主义，周文则坚持这是战争中真实存在、必须直视的东西。他后来在创作谈中说，自己写的是「见过的军队和见过的仗」，不做添减。这种近乎执拗的忠实，使他的边地小说在左翼文学中独具一格，也是《山坡上》历久不磨的原因。

后世评价

《山坡上》发表时还有一段著名的公案：刊物编辑未经作者同意删改了小说结尾关于肠子外流的描写，认为过于惨烈，周文愤而提出抗议，在文坛引起「关于删改」的论争，鲁迅与不少作家声援作者，捍卫作家作品的完整性。这场论争使《山坡上》超出文本本身，成为三十年代文学编辑伦理的标志性事件。

后世评价周文，认为他是左翼作家中少有的「有军队生活底子」的写作者，写士兵不脸谱化，写战争不浪漫化。《山坡上》对两个敌对士兵在痛苦面前的相互凝视的描写，把阶级战争叙事里难得的人性微光留在了纸上。今天读来，那面荒凉的山坡，依然是战争文学中令人难忘的一角。

《山坡上》的删改公案今天已成为文学史料的一部分：周文就「盘肠」描写被删一事致函编辑部，认为惨烈的描写正是作品的力量所在，删之则全篇失神。这场争论的实质，是写实主义文学要不要直面战争残酷的问题。以今天的眼光看，答案不言自明——而当年的周文，已经用一篇小说把问题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