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窑论

成书背景

《哥窑论》为近代学者冒广生所撰，收入其民国六年（1917）刻本《疚斋小品》中的《哥窑谱》。冒广生（1873—1959）字鹤亭，号疚斋，江苏如皋人，光绪年间举人，历清末民初两朝，以淹博著称，晚年居上海、杭州，于诗词、戏曲、版本目录之学皆有建树，余暇兼治文物考古之学。

文章以哥窑为核心，开篇即称“论窑器者必曰柴汝官哥定”，系统梳理柴、汝、官、哥、定五大名窑及吉州、象窑、均州、磁州、建窑等诸窑的产地、釉色、工艺特征与品第高下。论哥窑部分详述处州人章生一、章生二兄弟各主一窑的始末：生一所烧者为哥窑，生二所烧者为龙泉窑，并明确哥窑“铁足紫口、百圾碎纹”的核心特征，辨析其与龙泉窑在釉色、纹片上的异同，纠正以色之浓淡区分兄弟窑的偏颇说法。

作者征引《龙泉县志》《格古要论》《菽园杂记》《考槃馀事》《博物要览》等数十种古籍，考辨窑器色、纹、式的品评标准，兼及宋至明窑器收藏风尚的演变，指出哥窑因质重耐藏而成为宋代名窑中流传较广的一类，又记录窑变、复烧等工艺细节，并罗列哥窑香炉、笔洗、印色池等文房清供的制式与品第，兼具考据价值与实用价值。

就文献渊源看，《哥窑论》的主体是历代记载的辑证：元代《至正直记》“绝类古官窑”的早期记载、明代《七修类稿》关于章氏兄弟“窑分哥弟”的传说、《格古要论》对旧哥窑与新烧之别的记录、《菽园杂记》对龙泉青瓷工艺的描述，均被纳入同一框架下比勘。冒广生的贡献不在别创新说，而在把这些歧出记载排比成序，使后人得以在清晰的谱系上展开讨论。

文中对哥窑与官窑、龙泉窑的异同辨析尤见功力：哥窑浅白断纹而弟窑青瓷纯粹如美玉，紫口铁足诸特征与官窑相类而质地有别，诸说经其比勘后脉络顿明。文中还注意到“成群队者是元末新烧”一类信息，把传世器物的年代判断与文献记载相互印证，已具近代古器物学方法的雏形。

后世评价

《哥窑论》的意义在于以文献汇编与条辨的方式，把自元代以来零散歧出的哥窑记载首次作系统整理，为后人讨论“传世哥窑”与“龙泉哥窑”之别、窑址归属等问题搭建了文献框架。民国二十八年（1939）徐渊若著《哥窑与弟窑》，以及陈万里研究龙泉青瓷诸作，皆在这一文献脉络之上展开，并结合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溪口、大窑窑址的新发现逐步推进。

今日回顾哥窑研究的学术史，这篇胪列上自元代《至正直记》、下至明清鉴藏家著录的综论之作，是从文献考证走向窑址考古之前的必要环节。文中辑存的原始记载不仅为鉴定家所习用，也常被陶瓷史研究者作为追溯“紫口铁足”“百圾碎”诸概念源流的起点，是研究宋代陶瓷史与古物鉴藏史的重要文献。

此后七十余年间，哥窑问题从书斋考据走向窑址发掘：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龙泉溪口、大窑一带黑胎青瓷的出土，使“文献中的哥窑”第一次面对实物证据，而徐渊若、陈万里等人的著作正是连接两者的桥梁。回望这条线索，《哥窑论》作为系统整理哥窑文献的第一篇专论，其奠基意义得到研究者的普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