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知篇 其一 新都汪司马伯玉》翻译及注释

粤惟汉元封，司马两当轴。宇宙皆文章，千载被芬馥。

译文：遥想汉代元封年间，司马相如、司马迁二人执掌文柄。天地间都成了他们的文章，千秋万代沾润其芬芳。

注释：粤惟：发语词，追溯之词。元封：汉武帝年号。司马两当轴：指司马相如与司马迁，皆西汉文章巨手。当轴：执掌枢要。芬馥：芬芳，喻文名。

明德洪唐虞，朝举十六族。娄江洎新都，一网尽推毂。

译文：圣明之德远承唐尧虞舜，朝廷举用十六族贤才。娄江与那新都，贤才被一网收尽、同被推举。

注释：明德：圣明之德。洪：大。唐虞：唐尧虞舜。十六族：传说高阳氏、高辛氏各有才子八人，世称八恺、八元，共十六族。娄江：指王世贞（太仓人，临娄江）。洎：及。新都：指汪道昆（安徽歙县人，古属新都）。推毂：推举、荐引。

弇州既龙奋，太函亦虎伏。白昼临高台，狂歌击燕筑。

译文：弇州已然如龙腾起，太函也似虎踞伏卧。白日里登临高台，狂放高歌，击打燕筑。

注释：弇州：王世贞号弇州山人。龙奋：如龙腾起。太函：汪道昆号太函。虎伏：如虎踞伏。燕筑：燕地之筑，古乐器，用高渐离击筑事，喻慷慨悲歌。

是时西曹彦，年少四五六。诗篇甚张皇，文事稍局促。

译文：当时西曹的俊彦之士，年岁不过四五六之间。诗篇写得极为张扬，文章之事却略显局促。

注释：西曹：官署名，刑部之别称，亦泛指郎官。彦：俊才。四五六：指年方二三十岁之间。张皇：张扬、铺张。局促：拘束、狭小。

丈夫志万古，不朽宁案牍。经天纬地业，九代丧空谷。

译文：大丈夫之志在乎万古，所图不朽岂在案牍之间。经天纬地的大业，却在九代之内埋没于空谷。

注释：案牍：官府文书。经天纬地：谓治理天下的大业。九代：泛指久远的世代。丧空谷：埋没于空谷，谓不为世用。

英雄倏相遇，群起赴秦鹿。上驷谁先登，遗编在斑竹。

译文：英雄忽然相遇，众人争起逐那秦地之鹿。上等良驷谁先登上，遗编残卷留在斑竹之上。

注释：倏：忽然。秦鹿：用逐鹿之典，喻争夺。上驷：上等良马，喻高手、捷足者。遗编：遗留下来的著作。斑竹：竹名，传说湘妃泪洒成斑。

丘坟并典索，乙夜朗披读。列庄孟荀韩，檀左吕公谷。

译文：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一并研读，夜半时分朗声披览。列子、庄子、孟子、荀子、韩非，檀弓、左传、吕氏春秋、公羊、谷梁。

注释：丘坟典索：即九丘、三坟、五典、八索，皆上古典籍。乙夜：二更、夜半。列庄孟荀韩：列子、庄子、孟子、荀子、韩非子。檀左吕公谷：《檀弓》《左传》《吕氏春秋》《公羊传》《谷梁传》。

先秦数作者，鞭弭恣驰逐。当其神理辏，罔顾毫颖秃。

译文：先秦的诸多作者，如纵马张弓般恣意驰逐。当神思义理汇聚之际，不顾笔毫写秃。

注释：鞭弭：马鞭与弓矢，喻驱驰征战。恣：纵意。辏：聚集。罔顾：不顾。毫颖秃：笔锋磨秃，谓勤于著述。

穹碑峙山陵，巨碣控河渎。馀事拈风骚，不胫走遐隩。

译文：高碑矗立如山陵，巨碣雄镇河流。余暇拈起风骚之笔，不待胫足便传遍远近深曲之地。

注释：穹碑：高大的碑。峙：耸立。巨碣：大石碑。控：雄镇。河渎：大河。馀事：余暇之事。风骚：《诗经》《楚辞》。不胫：不待腿足，喻传布之速。遐隩：远方与深曲处。

烟涛涨渤澥，英声振獯鬻。腾身上将坛，号令鬼神哭。

译文：烟涛涨满渤海，英名震动北狄。腾身登上将坛，号令之下鬼神为之痛哭。

注释：渤澥：渤海。英声：英名。獯鬻：古北方民族，即匈奴之先。将坛：拜将之坛。

追奔极穷岛，蛟蜃碎屠戮。华铭勒居胥，京观自天筑。

译文：追击奔逃者直至穷远之岛，蛟龙蜃气皆被击碎屠戮。刻下华美的铭文于狼居胥，京观如山自天而筑。

注释：穷岛：极远之岛。蛟蜃：蛟龙与蜃，喻强敌。华铭勒居胥：用霍去病封狼居胥、勒石纪功之典。京观：战胜后聚敌尸封土为高冢。

八翼摩丹阍，上谒九州牧。帝命总六师，长城倏如矗。

译文：八翼振飞上摩天宫之门，上谒九州之牧。帝命他总领六军，长城忽然如矗立而起。

注释：八翼：八只翅膀，喻飞黄腾达，用仙人八翼之典。摩：迫近。丹阍：天宫门。九州牧：九州的州牧。总六师：统率六军。倏：忽然。矗：直立高耸。

大纛巡边疆，军吏道匍匐。安危系中外，闽楚遍尸祝。

译文：大旗巡行边疆，军吏在道旁匍匐。安危系于朝廷内外，闽楚之地处处立祠祝祷。

注释：大纛：军中大旗。匍匐：伏地而行。中外：朝廷内外。闽楚：福建与两湖之地。尸祝：立尸而祝，谓立祠祭祷，此谓受人感戴。

功成戒盛满，洞霄乞微禄。戏彩娱高堂，孙枝竞蹙鞠。

译文：功成之后警戒盈满，向洞霄宫乞求微薄俸禄。身着彩衣娱奉高堂，子孙争相蹴鞠嬉戏。

注释：戒盛满：警戒满盈，谓知足知止。洞霄：洞霄宫，道观名，宋以来为致仕奉祠之所。乞微禄：求微薄之祠禄。戏彩：老莱子彩衣娱亲之典。孙枝：子孙。蹙鞠：蹴鞠，古代踢球之戏。

仙人凤与麟，园居各洗沐。居公季孟间，岁寒订松菊。

译文：仙人如凤与麟，园中居住各自沐浴洁净。身处公与季、孟之间，岁寒时节结订松菊之盟。

注释：凤与麟：凤凰、麒麟，祥瑞，喻贤者。洗沐：沐浴洁身。季孟：伯仲季孟，喻高下相当。岁寒订松菊：谓结岁寒之盟，以松菊喻高洁。

制作频赓酬，缄裁递往复。交亲剧杵臼，调洽迥敔柷。

译文：屡屡创作诗文以相赓和酬答，书函剪裁往复传递。交情亲密甚于杵臼，情调融洽远过敔柷。

注释：制作：写作。赓酬：唱和。缄裁：书信封缄裁制。杵臼：舂米器具，喻交谊深厚。敔柷：古乐器，奏乐起止之器，喻相和。

沾沾问兰阴，笑我甘韫椟。相逢武林道，倾盖洞肝腹。

译文：津津询问兰阴之事，笑我甘心藏其美玉于椟中。相逢于武林道上，倾盖如故，洞见肝腹。

注释：沾沾：自喜之貌。兰阴：地名，或指兰溪之阴。韫椟：藏玉于椟，喻藏才不露，出《论语》。武林：杭州别称。倾盖：车盖相倾，谓初交如故。洞肝腹：谓推心置腹。

宛若平生欢，坐久屡更仆。床头出双剑，光焰凛霜镞。

译文：宛如平生故交之欢，坐久之后屡次更换侍仆。床头取出双剑，光焰凛冽如霜。

注释：宛若：仿佛。更仆：更换仆人，谓时间之久。双剑：用干将莫邪、丰城双剑之典。凛霜镞：寒光如霜之箭头。

感公思缠绵，囊底叩馀蓄。花生七百字，草坠三十幅。

译文：感念您思虑缠绵，从囊底相叩，倾出所余的蓄积。笔下生出七百字之文，草稿坠落达三十幅。

注释：缠绵：情意深厚。囊底叩馀蓄：谓倾囊相授。花生七百字：谓落笔成七百字。三十幅：草稿三十幅。

公时奋苍髯，誇我才万斛。眇论开醍醐，清言佐饘粥。

译文：您当时奋起苍白的髯须，夸我才高万斛。精微之论如醍醐灌顶，清雅之言可佐饘粥。

注释：苍髯：花白胡须。万斛：极言才多。眇论：精微之论。醍醐：酥酪上凝的油，佛家喻最上法味。清言：清谈。饘粥：稠粥。

乘兴过弇山，诸峰插平陆。仙翁绝顶下，执手道寒燠。

译文：乘兴造访弇山园，群峰插立在平地之上。仙翁自绝顶而下，执手共道寒暖。

注释：弇山：王世贞弇山园。插平陆：耸立平陆。仙翁：指王世贞。寒燠：冷热。

黄池挟日饮，代兴话濠濮。巧匠无旁观，良工有预卜。

译文：如黄池之会挟日而饮，轮番兴起谈论濠濮间的逸趣。巧匠没有旁观者，良工早有预见。

注释：黄池：春秋吴晋黄池之会。挟日：累日。代兴：轮流兴发。濠濮：濠梁、濮水，庄子观鱼、垂钓之地，喻超然之趣。预卜：预先料定。

三人坐丙夜，相亲互以目。曾参唯曷疑，季路诺庸宿。

译文：三人坐到夜半，相亲而以目相视。如曾参之唯、何所疑，如季路之诺、不宿诺。

注释：丙夜：夜半三更。以目：以目示意。曾参唯：孔子呼曾参，参应唯，见《论语》。季路诺庸宿：谓子路无宿诺，应诺即行，见《论语》。

含悽别英风，衣袂尽渗漉。回瞻缥缈云，广厦遽倾覆。

译文：含悲而别那英迈之风，衣袖尽被泪湿。回头瞻望缥缈之云，广厦忽然倾覆。

注释：含悽：含悲。英风：英迈的风度。衣袂：衣袖。渗漉：液体下渗，此谓泪湿透。回瞻：回望。广厦倾覆：喻大树倾倒、斯人逝去。

轻舟发严滩，白榆讯孤独。儿童若走卒，竞指司马屋。

译文：轻舟从严滩出发，白榆之下问讯孤独之人。儿童如差役般奔走，争相指点司马之屋。

注释：严滩：严子陵钓台所在的严陵濑。白榆：白榆树，或指星名。走卒：供奔走的差役。司马屋：指汪司马（汪道昆）之宅。

公也闻余来，倾筐倒庋簏。将余入后堂，明妆照罗縠。

译文：您听说我来了，倾筐倒箧地迎接。引我入后堂，明亮的妆饰映着罗縠。

注释：倾筐倒庋簏：将筐箧中之物尽数倒出，谓款待之厚。庋簏：置物的木架与竹箱。将：引领。明妆：明丽的妆饰。罗縠：丝罗绉纱。

椎牛擘黄熊，舆儓厌梁肉。吴生歌落梅，谢生辨幽菽。

译文：杀牛分食黄熊，仆役们饱食精米肥肉。吴生高歌《落梅》，谢生辨析幽菽。

注释：椎牛：击杀牛，谓盛馔。擘：剖分。黄熊：疑指珍馐。舆儓：仆役。厌：饱足。梁肉：精米肥肉。落梅：《梅花落》曲名。幽菽：深僻之豆，或指辨物之名。

凭陵屋如椽，东归记草木。五噫序穷愁，孤愤志幽鞠。

译文：气势凌人，笔大如椽，东归之后记写草木。以《五噫》之歌序其穷愁，以《孤愤》之志写其幽囚。

注释：凭陵：凌驾、气势逼人。如椽：笔大如椽，喻大手笔。东归：东归故里。五噫：梁鸿《五噫歌》，悼时伤世。孤愤：韩非《孤愤》，谓孤高愤激。幽鞠：幽囚，或指幽愤穷屈。

鸿章过十馀，晨夕骤登录。睊睊啖名子，艺苑对颦蹙。

译文：鸿篇超过十余篇，朝夕之间骤然登录传抄。那些侧目怒视、贪求名声之辈，在艺苑中相对皱眉。

注释：鸿章：大作、鸿篇。骤：屡次、急速。睊睊：侧目相视貌。啖名：贪求名声。艺苑：文坛。颦蹙：皱眉蹙额。

余也百八章，呻吟亦成轴。河梁迄挥手，泪眼暮簌簌。

译文：我也有百零八章，呻吟之作亦已卷成一轴。自河梁送别直至挥手，泪眼在暮色中簌簌。

注释：百八章：一百零八篇。呻吟：病痛之声，自谦其作。成轴：卷成一轴。河梁：用李陵苏武河梁送别之典，指别离。簌簌：泪落声。

寥天仅一柱，灵光镇大麓。将偕石羊君，吾里永辟谷。

译文：寥廓之天仅存一柱，灵光独镇大山之麓。本欲偕石羊之仙君，在我乡里永远辟谷。

注释：寥天：寥廓之天。一柱：喻独存之巨擘。灵光：鲁灵光殿，喻硕果仅存。镇：镇守。大麓：大山之麓。石羊君：仙人之名。辟谷：不食五谷，修仙之术。

胡然跨飞鲸，倏尔残妖鵩。空观疑地文，神游恍天禄。

译文：为何忽然跨上飞鲸而去，转眼只剩妖鵩之残。空观似地文之象，神游恍入天禄之阁。

注释：胡然：为何。跨飞鲸：用李白骑鲸之典，喻仙逝。妖鵩：鵩鸟，贾谊《鵩鸟赋》以为不祥，喻凶讯。地文：大地的纹理。天禄：天禄阁，藏书之所，亦指天赐福禄。

当年读书台，阑干长苜蓿。名已擅八荒，声犹借四服。

译文：当年的读书台，栏干间长满苜蓿。名声已独占八方，声名犹借四方之服。

注释：读书台：汪道昆读书处。阑干：栏杆。苜蓿：草名。擅：专有、压倒。八荒：八方极远之地。四服：四方之服。

良哉副墨子，百代称郁郁。惟公晚遇余，盟契匪碌碌。

译文：好啊副墨子，百代之下称其文采郁郁。唯有您晚年遇我，盟契非比碌碌之辈。

注释：副墨子：指汪道昆，或谓其文如巨匠。郁郁：文采繁盛貌。晚遇：晚年相遇。盟契：结盟之约。匪：非。碌碌：平庸。

乾坤失遗老，病骨祇盈掬。举头拘翼宫，钧天醉秦穆。

译文：天地失去一位遗老，病骨仅剩盈掬。举头望向拘翼之宫，钧天广乐使秦穆沉醉。

注释：遗老：硕果仅存的老臣。盈掬：满握，极言其瘦。拘翼宫：天宫名。钧天：钧天广乐，天帝之乐，秦穆公梦游钧天。秦穆：秦穆公。

山香舞未竟，飞花堕如蹴。知公究净业，不受转轮福。

译文：山香之舞尚未跳完，飞花坠落如被踢起。知道您深究净业，不受那轮回转轮之福。

注释：山香：山中之香，或舞名。未竟：未尽。蹴：踢。究：深究。净业：佛家清净之业。转轮福：转轮圣王之福，喻世间极福。

追随无量寿，永劫住西竺。

译文：追随无量寿佛，永劫常住西方天竺。

注释：无量寿：无量寿佛，即阿弥陀佛。永劫：永世。西竺：西方天竺，指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