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夜宴燕子楼）》鉴赏

芳水戏桃英。小滴燕支浸绿云。待觅琼觚藏彩信，流春。不似题戏易得沈。

天上许飞琼。吹下蓉笙染玉尘。可惜素鸾留不得，更深，误剪灯花断了心。

此词借燕子楼旧地写夜宴怀人，上片实写宴间情态，下片驰入仙境，虚实之间情致愈深。「小滴燕支浸绿云」，胭脂微点、绿云如浸，六字写佳人梳妆之娇，笔致轻细如工笔。以「琼觚藏彩信」写宴间传情藏笺的旖旎，又以「不似题戏易得沈」自警，戏语易沉，真情难托。

下片「天上许飞琼。吹下蓉笙染玉尘」，忽以仙姝飞琼拟眼前之人，蓉笙玉尘，声光并作，人恍如自天而降。然而仙凡有别，「可惜素鸾留不得」陡然一跌，结拍「误剪灯花断了心」最为凄艳——灯花本是喜兆，剪灯花者手误而心随之断，盼喜而遭误，一线希望也归幻灭。全词以极丽的辞采写极深的失落，愈见其怨。

此词的凄艳在结拍三字：灯花是喜信，剪灯花是盼喜，误剪而断心，是一喜一盼一落空，三层转折压缩在七个字里。「误」字尤狠，不是天不作美，是自家手误，怨无可怨，其痛更深。上片「不似题戏易得沈」早伏此意：戏语会沉没，真情亦难托，琼觚彩信终究藏不住那一缕流春。全词以极丽的仙姝意象写极哀的失约心事，丽语写哀，倍增其哀，正得词家三昧。